
我把那張采購單抽出來時,會議室的門突然開了。
大姐差點踩到我的手。
她低頭看我,額角狠狠一跳。
“你蹲門口幹什麼?”
“找口紅。”
我舉起手裏滾到牆邊的珊瑚橘。
“它自己越獄了。”
大姐狐疑地盯了我兩秒,抽走我手裏的采購單。
“公司的東西別亂碰。”
“知道了。”
我乖巧點頭。
“我又看不懂。”
這話一出,她反而沒懷疑。
畢竟在沈家人的認知裏,我連年報和年終總結都分不清。
但我看得懂香水。
也看得懂一個男人突然換掉整套空氣循環係統,意味著他急著清除某種氣味。
我回到三樓美容室,把門反鎖。
別人家的豪門千金收藏珠寶字畫。
我收藏香水、麵膜和美容儀。
四百多平方米的房間裏,恒溫櫃沿牆排開,裏麵放著我這些年從世界各地搜來的孤品。
我摘掉麵膜,拿起桌上的試香紙。
剛才那縷香氣很淡。
前調幾乎散盡,隻剩雪鬆和一點冷冽的鳶尾。
像,也不完全像。
我閉上眼,回憶陸沉舟經過時的味道。
雪鬆下麵還壓著一絲晚香玉。
甜得很克製,卻有種貼著皮膚的曖昧。
那不是他噴的。
男人自己用香水,氣味會集中在手腕、耳後和胸口。
陸沉舟身上的味道,卻留在右側衣領。
除非有人靠得很近。
近到臉頰貼過他的肩膀。
我拉開恒溫櫃最裏麵一層。
黑色絲絨托盤上,擺著一隻水晶瓶。
瓶身沒有品牌,隻刻著一個小小的字母S。
這款香水名叫“夜鶯”。
調香師封山前做了兩瓶。
一瓶被我買走。
至於另一瓶的主人,好像是......
我仔細調動著大腦的記憶。
就在這時,大姐推門進來。
她把一個文件袋扔到桌上。
“護照、房產證,還有你美容工作室的股權轉讓書。”
“簽完字,明天去瑞士。”
我愣了。
“全家破產,就把我踢出去?”
“說什麼屁話。”
大姐沒好氣地瞪我。
“你的工作室和沈氏業務無關,我已經讓律師剝離了,裏麵的錢夠你作一輩子。”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來。
“嬌嬌,生意上的事你不懂。”
“真到了那一步,記者、債主什麼人都有。”
“你留下隻會嚇哭。”
我鼻尖忽然有點酸。
她平時最嫌棄我。
嫌我買一櫃子香水還不如買一家公司。
可沈家真要塌了,她第一反應卻是把我推出去。
我故意翻了個白眼。
“那我衣帽間怎麼辦?”
“挑貴的帶。”
“美容儀呢?”
“全空運。”
“我的限量麵膜隻有三十七天保質期。”
大姐忍無可忍。
“沈嬌嬌,你腦子裏除了臉還有什麼?”
“還有頭發。”
我認真回答。
她氣得摔門而去。
我臉上的笑慢慢淡了。
如果陸沉舟真和顧明薇有關係,大姐現在的安排不是在救我,而是在把我送進對家的地盤。
這時,門外響起二姐的聲音。
“嬌嬌,爸讓你今晚別下樓,陸沉舟提前過來簽授權書了。”
我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距離十二點,還有三個小時。
我拿起“夜鶯”,在試香紙上輕輕噴了一下。
晚香玉散開後,那股熟悉的雪鬆終於鑽了出來。
和陸沉舟衣領上的味道,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