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看著空針管,恨不得當場將周衡撕碎。
可桑寧擋在他麵前。
像我才是那個要害她的人。
“你知不知道連續促排會有什麼後果?”
我壓著聲音問她。
“醫生說沒事。”
“哪個醫生?”
“把他的姓名、執業編號和醫院資質拿給我看。”
桑寧被問得啞口無言。
周衡卻輕輕攬住她的肩。
“姐,桑寧已經失敗兩次了。”
“她現在受不了刺激,有什麼話,你衝我來。”
他說得體貼又克製。
仿佛滿肚子怒火的我,才是逼迫病人的惡人。
桑寧回房拿出兩份報告,重重放在桌上。
“這是我前兩次胚胎移植失敗的報告。”
“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是我卵子質量差,胚胎沒有著床。”
“周衡為了讓我懷孕,把積蓄都花光了。”
“你憑什麼說他在害我?”
我翻開報告。
上麵全是我看不懂的數據。
“我要帶你去正規醫院複查。”
桑寧的眼淚落下來。
“我不去。”
“醫生說,我的卵巢功能已經開始衰退。”
“這可能是我最後一次機會。”
我猛地看向周衡。
他歎了口氣。
“如果錯過這次周期,她以後可能再也當不了媽媽。”
桑寧摸著自己的小腹。
“姐,我已經失去兩個孩子了。”
“我不能再失去第三個。”
她口中的兩個孩子,或許從來沒有存在過。
可在周衡日複一日的謊言裏,她已經替那兩枚虛構的胚胎哭過無數次。
我剛想開口,桑寧忽然握住我的手。
“姐,要不你也一起做吧。”
我愣住。
她從抽屜裏拿出一張凍卵宣傳單。
“周衡說他們最近有姐妹優惠。”
“你都三十六了,又一直沒結婚。”
“現在凍幾個,以後想生的時候也來得及。”
我的視線落在宣傳單上。
姐妹同行,第二人費用減半。
原來茶水間裏那句“哄她姐姐也來凍卵”,已經開始了。
我一把撕碎宣傳單。
“我不會去,你也不準再去。”
桑寧被我的動作嚇得後退一步。
周衡立刻擋到她身前。
“姐,桑寧也是為了你好。”
“你可以不接受,沒必要糟蹋她的心意。”
“為了我好?”
我冷笑。
“是為了把我的卵子也賣了吧?”
周衡臉上的溫和終於出現一絲裂痕。
可還沒等他說話,桑寧就先衝我喊道:
“你能不能別一口一個賣卵?”
“周衡到底哪裏得罪你了?”
周衡拉住她,低聲說:
“別吵了。”
“她是你姐姐,就算誤會我,也是因為擔心你。”
他說完,苦笑了一聲。
“你姐姐也是擔心你。”
周衡垂下眼,聲音裏滿是苦澀。
“隻是她照顧你太久了,可能已經習慣替你決定一切。”
“可能在她眼裏,隻有你永遠長不大,永遠離不開她,她為你犧牲的那些年才有意義。”
“她就是想把你捆在身邊,接受不了你有新的家,有更愛你的人!”
我抬手給了他一巴掌。
聲音清脆得整個客廳都安靜了。
“你再說一遍。”
周衡偏著臉,嘴角滲出血。
他沒還手。
甚至沒罵我。
桑寧擋在他身前,眼神比周衡的挑釁更讓我心寒。
爸媽去世時,她還沒成年。
我放棄外地的工作,把她帶在身邊。
她發燒,是我整夜守著。
她失戀,是我坐六個小時的車去接她。
可現在,周衡用輕飄飄的幾句話,就把我的保護變成了嫉妒。
桑寧紅著眼看向我。
“姐,你總說爸媽走後,我們是彼此唯一的家人。”
“可你有沒有想過,我也想有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家?”
“還是你寧願我一輩子沒有丈夫、沒有孩子,永遠留在你身邊?”
“你到底是怕周衡騙我,還是怕我有了自己的家,就不再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