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城東分院離這裏有十幾公裏。
雨下得很大,路上的車堵成了一條長龍。
我沒有帶傘,下了出租車後,一路跑進分院的大廳。
渾身濕透,頭發貼在臉上,狼狽不堪。
拿到藥趕回病房時,念念正趴在護士的懷裏哭。
“媽媽......”
看到我,念念立刻伸出手。
我顧不上換衣服,趕緊把藥喂給念念。
吃下藥半個小時後,念念的咳嗽終於緩和了下來,沉沉地睡了過去。
我坐在床邊,看著她蒼白的小臉,冷得有些發抖。
晚上八點,裴旭提著一個巨大的毛絨玩具熊走了進來。
他身上幹幹爽爽,連一滴雨水都沒有沾到。
“老婆,對不起,今天實在太急了。”
他把玩具熊放在床邊,試圖去摸念念的臉。
念念在睡夢中皺了皺眉,翻了個身,避開了他的手。
裴旭有些尷尬地收回手,轉頭看向我。
“你衣服怎麼濕了?也不換一下,小心感冒。”
他脫下外套想披在我身上。
我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他的動作。
“不用了,臟。”
裴旭的手僵在半空,臉色沉了下來。
“你是不是在孩子麵前說我壞話了?不然念念怎麼連理都不理我?”
“她隻是不舒服,睡著了而已。”
我平靜地看著他,“陳可怎麼樣了?”
提到陳可,裴旭歎了口氣,拉過椅子坐下。
“老婆,有件事我不想瞞你了。”
“陳可懷孕了。”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
裴旭以為我被震驚了,繼續解釋。
“她前男友是個混蛋,知道她懷孕就跑了,連電話都打不通。”
“她現在一個人,又懷了孕,今天差點流產。”
“我看她太可憐了,就多照顧了她一下,你也是當媽的人,應該能理解那種無助吧?”
他看著我,眼神裏甚至有一絲期待我能共情的意味。
“你要我怎麼做?”我問。
裴旭鬆了一口氣,以為我妥協了。
“她現在需要人照顧,外麵的外賣不幹淨,她吃了就吐。”
“你能不能每天多做一份飯,我給她帶過去?”
他理直氣壯地提出了這個要求。
“就當是幫她積點德,行嗎?反正你每天也要給念念做飯,就是順手的事。”
我看著裴旭那張自以為深情又大度的臉。
他甚至覺得自己是在做一件拯救失足少女的善事。
而我作為他的妻子,理應支持他的“善良”。
“什麼時候開始送?”
“明天行嗎?”裴旭眼睛一亮,“她今天念叨了一下午,說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我點點頭:“好。”
裴旭高興地站起來,一把抱住我。
“我就知道老婆最好了,你永遠都是這麼善良大度。”
他拍了拍我的背,“那我先去隔壁病房看看她,她一個人在那邊害怕。”
“你去吧。”
裴旭轉身走出了病房,腳步輕快。
可我沒有去菜市場買排骨,而是帶著念念辦了出院手續。
我聯係了搬家公司,讓他們把家裏屬於我和念念的東西全部打包。
回到家時,屋子裏還殘留著裴旭早上出門前噴的香水味。
我在茶幾上放了一份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
旁邊,壓著那張在陳可家裏拍的B超單照片的彩色打印件。
還有一把陳可家裏的備用鑰匙。
我把自己的結婚戒指褪下來,輕輕放在協議書上。
做完這一切,我帶著念念坐上了回老家的高鐵。
隨著列車緩緩啟動,窗外的風景開始飛速倒退。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裴旭發來的微信。
“老婆,排骨做好了嗎?陳可說她餓了,想早點吃。”
我沒回。
過了十分鐘,他又發來一條。
“老婆,你怎麼不回信息?別鬧脾氣了,我都答應你周末帶念念去遊樂園了。”
“你快點做,我半小時後回去拿。”
我看著屏幕上那幾行理所當然的文字,覺得有些好笑。
他篤定我還在那個家裏。
篤定我會為了他的一句承諾,乖乖在廚房裏給他的小三熬湯做飯。
我把手機卡拔出來,順手扔進了車廂的垃圾桶。
世界終於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