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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手機震醒的。

家族群裏有九十九條未讀消息。

我媽發了一篇長達上千字的小作文。

標題是——

《以德報怨,才是一個家庭最好的風水》。

文章裏,她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忍著心痛、勸女兒放下仇恨的偉大母親。

至於我,則成了鑽進錢眼裏、不肯給肇事者活路的冷血受害者。

她還宣布,我已經同意嫁給趙磊。

婚期就在下個月。

下麵一片讚揚。

大姨說我媽有格局。

二舅說冤家宜解不宜結。

表嬸甚至勸我:

【你腿都殘了,人家不嫌棄就不錯了。】

【女人別太強勢,不然一輩子嫁不出去。】

我看得血壓直線上升。

這些人勸我大度的時候,比誰都慷慨。

可前年二舅家的車被刮了一道漆,他堵著對方罵了三個小時,最後要了兩千塊賠償。

大姨買到一斤不新鮮的排骨,能在超市門口哭天搶地。

輪到我被撞斷腿,他們倒突然學會寬容了。

我沒有在群裏爭辯,隻默默保存截圖。

十分鐘後,大姨給我打來電話。

“念念,你媽也是為你好。”

“你一個殘疾姑娘,身邊總得有個男人照顧。”

“趙磊雖然進去過,但浪子回頭金不換。”

我笑了笑。

“大姨,我聽說表妹三十歲還沒對象,不如讓她嫁趙磊?”

電話那頭瞬間炸了。

“你胡說什麼!我們家媛媛名牌大學畢業,工作又好,怎麼能嫁給勞改犯?”

我慢悠悠地反問:

“他不是浪子回頭嗎?這麼好的福氣,給表妹享不好嗎?”

大姨支支吾吾半天,直接掛了電話。

沒過多久,她便在群裏指責我六親不認。

我媽立刻順勢哭訴,說我出了車禍後性情大變,連親媽的話都聽不進去。

我正準備關閉手機,門鈴突然響了。

門外站著三個人。

一個扛攝像機,一個拿話筒,還有一個穿著社區誌願者馬甲。

女記者看見我,眼睛一亮。

“您就是沈念吧?”

“聽說您決定嫁給肇事者的兒子,用婚姻化解兩家的仇恨。”

“您的母親還報名參加了社區最美調解家庭評選,我們想為你們拍一期專題。”

我媽從廚房衝出來,笑得滿臉褶子。

“快請進!我女兒就是嘴硬,其實心裏早就原諒趙家了。”

她推著我的輪椅往鏡頭前走。

還特意拿來一條白裙子,非讓我換上,說白色顯得純潔、大度。

我拒絕配合。

她便貼在我耳邊低聲威脅:

“記者都來了,你敢讓我丟臉,我就把工作室關了。”

我轉頭看她。

“你憑什麼關?”

她得意地揚起嘴角。

“你住院時把公章放在哪裏,我一清二楚。”

原來如此。

我爸去世後,我媽總抱怨沒有安全感。

為了安撫她,我給了她工作室備用鑰匙。

沒想到我的信任,最後全成了她控製我的工具。

拍攝開始後,我媽對著鏡頭潸然淚下。

她說趙建國隻是一時糊塗,說趙磊隻是缺少家庭溫暖,還說我雖然失去一條健康的腿,卻可以得到一個完整的家。

周圍的人紛紛感動。

我卻隻覺得惡心。

采訪結束後,記者提出想拍結婚登記過程。

我媽滿口答應。

“沒問題,明天就去。”

我冷冷提醒她,預約已經被我取消了。

她愣了幾秒,隨即從包裏拿出手機。

屏幕上是另一張登記預約單。

她不僅再次提交了申請,還擅自替我勾選了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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