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一把奪過身份證複印件。

“哪來的？”

我媽眼神閃爍。

“你住院的時候，不是讓我回家拿過證件嗎？”

我明白了，當時工作室需要補交材料，我把鑰匙和證件位置告訴了她。

她嘴上答應得好好的，背地裏卻複印了我的身份證，還拿走了戶口本。

趙磊靠在沙發上，笑得意味深長。

“網上預約而已，你別一驚一乍。反正明天早晚都得去。”

我當著他的麵，把預約取消了。

下一秒，趙磊便抬腳踹翻了茶幾。

杯子摔得粉碎，滾燙的茶水濺在我的腳背上。

我下意識後退，受傷的右腿卻根本支撐不住。

整個人重重摔在地上，疼痛從骨頭縫裏炸開，我眼前瞬間黑了一片。

我媽連忙衝過來。可她不是扶我。

她先拉住了趙磊。

“小磊，你別生氣。”

“念念剛出院，腦子還沒轉過來，我會勸她的。”

說著，她回頭瞪我。

“你明知道他脾氣直，還故意刺激他幹什麼？趕緊道歉！”

我坐在滿地碎玻璃中，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她的女兒摔倒了。

她第一反應卻是怕施暴的人生氣。

趙磊冷哼一聲。

“算了，我不跟殘疾人計較。”

他慢悠悠地走進廚房，拉開冰箱翻找食物。

那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好像這裏真成了他的家。

我扶著沙發站起來，悄悄打開手機錄音。

晚上，趙建國拎著兩盒廉價牛奶上門了。

他臉上堆滿笑，進門就開始打量我的房子。

“這地段不錯，少說也得值三百萬吧？”

我媽趕緊給他倒茶。

“是念念她爸生前買的，寫的念念名字。”

趙建國眼睛一亮。

“那就好，都是婚前財產，以後也不會有糾紛。”

我皺起眉頭。

“什麼糾紛？”

客廳安靜了一瞬。

我媽見瞞不住，索性把一遝文件推到我麵前。

裏麵是她替我製定的婚後安排。

結婚後，趙磊搬進我的房子。

我的銀行卡交給他保管。

就連我經營了五年的康複工作室，也要讓趙磊進去做經理。

理由是他剛出獄，工作不好找，夫妻之間理應互相扶持。

我翻到最後一頁，險些被氣笑。

趙磊婚前欠下的三十多萬債務，也被他們列進了“共同還款計劃”。

“這是誰想出來的？”

我媽一臉欣慰。

“當然是我。”

“你工作室一年能賺不少錢，小磊正好懂管理。”

“他幫你管生意，你幫他還債，夫妻之間就得互相成就。”

我看向趙磊。

“你坐牢前是做什麼管理的？”

他麵不改色。

“管理地下棋牌室。”

我：“......”

那不叫管理，那叫看場子。

我媽卻覺得這不是問題。

“英雄不問出處。”

“再說了，你現在瘸著一條腿，誰願意娶你？小磊不嫌棄你，你還挑什麼？”

我終於聽懂了。

在她眼裏，我斷的不是一條腿，是做人的資格。

隻要有人肯接手，我的房子、事業和存款，都可以當作附贈品一起送出去。

我合上文件，突然笑了。

“媽，你這麼信任趙家，怎麼不把自己的養老房給趙磊？”

“你那套房離醫院近，麵積也大。”

“幹脆過戶給他抵債吧，反正都是一家人，分什麼你的我的？”

我媽臉上的慈愛瞬間消失，她猛地站起來，聲音尖銳。

“那是我的養老房！我辛苦一輩子才攢下來的，你憑什麼惦記？”

我靠在沙發上，靜靜望著她。

果然。

刀不落在自己身上時。

她永遠不知道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