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總說吃虧是福。
可這個福,她隻肯讓我享。
醉駕司機撞斷了我的腿,她替我簽下諒解書,因為對方上有老、下有小。
法院判下來的賠償款,她又偷偷退了回去,說不能為了我一個人毀掉別人全家。
我出院那天,她甚至把肇事司機剛出獄的兒子接回了家。
看著桌上的戶口本和結婚登記照,她笑得一臉慈愛:
“你嫁給他,兩家成了親家,這場恩怨不就徹底化解了嗎?”
......
我盯著桌上的結婚登記照,足足愣了十幾秒。
照片上的我笑容僵硬。
那是三年前辦工作室營業執照時拍的證件照。
至於旁邊那個男人,我從沒見過。
他剃著寸頭,脖子上橫著一道暗紅色的疤,眼神陰沉得像是在看仇人。
我媽還在絮絮叨叨。
“趙磊雖然坐過幾年牢,但那都是年輕時衝動。”
“人家現在改好了。”
“你腿成這樣,往後找對象不容易,他肯娶你,你該知足。”
我差點聽笑了。
一個故意傷害入獄的男人願意娶我,合著還是我祖墳冒青煙了?
沒等我開口,臥室裏突然傳來一陣翻箱倒櫃的聲音。
緊接著,一個男人拎著我的首飾盒走了出來。
正是照片上的趙磊。
他身上穿著我給工作室員工定製的文化衫,腳上踩著我爸生前送我的拖鞋。
看見我,他不但沒有半點心虛,反而皺起眉頭。
“你怎麼才回來?不是說上午出院嗎?害我等了半天。”
我整個人都麻了。
“誰讓你進我房間的?”
趙磊把首飾盒往沙發上一扔。
“咱倆馬上就是夫妻了,分什麼你的我的?我就是提前熟悉一下家裏的東西。”
說完,他指了指主臥。
“以後那間房歸我。你腿腳不好,睡次臥方便,離衛生間近。”
我氣得傷口一陣抽痛,轉頭看向我媽。
她避開我的目光,小聲解釋:
“是我給小磊的鑰匙。”
“他剛出來,暫時沒有地方住。”
“他們家為了賠你的醫藥費,連房子都賣了,你就不能體諒一下?”
我低頭看著打著固定器的右腿。
三個月前,趙建國醉駕闖紅燈。
我被撞飛數米,右腿粉碎性骨折,工作室也因為我長期住院損失慘重。
趙家賣沒賣房我不知道。
我隻知道法院判給我的賠償,被我媽一分不少地退了回去。
如今,她甚至把肇事者的兒子請進了我的家。
我拿出手機,準備報警。
趙磊卻突然按住了我的手。
他的力氣很大,指甲幾乎掐進我的肉裏。
“都是一家人,鬧到派出所多難看?”
他咧嘴笑了笑。
“我以前脾氣不太好,你最好別惹我生氣。”
我媽見狀,非但沒覺得不對,反而拍了拍我的肩。
“他是太在乎你了,男人有點脾氣才有陽剛氣。”
“你結婚以後收收性子,別總跟丈夫對著幹。”
我看著她那張慈愛的臉,忽然想起小時候。
表弟弄壞了我的鋼琴,她讓我別計較。
鄰居借走我爸的遺物不肯歸還,她勸我大度。
親戚欠錢不還,她直接替我免了債。
她總說吃虧是福。
可輪到她自己的東西時,少一毛錢都能追著菜販子罵半條街。
我深吸一口氣,猛地甩開趙磊。
“出去。”
趙磊的臉瞬間沉了。
我媽也急了。
“沈念,你怎麼這麼不懂事?”
“戶口本我都拿來了,明天你們就去登記!”
“你趙叔說了,隻要你肯嫁,以前的恩怨就一筆勾銷。”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撞斷腿的人是我,丟掉事業的人是我,被退回賠償的人也是我。
他們憑什麼替我一筆勾銷?
趙磊卻像是沒聽出諷刺,他從褲兜裏掏出一張紙,重重拍在桌上。
“阿姨早就替我們安排好了。”
我低頭看去,那是婚姻登記預約成功的頁麵。
登記日期就在明天。
申請人一欄,赫然寫著我和趙磊的名字。
而他的手裏,還捏著一張我的身份證複印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