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五點五十,群消息先響了。
宋挽星發來一張自拍,她穿著周也安的外套,身後是還沒亮透的天。
“瞬夏,我們先去占位置啦。”
緊接著又是一條。
“也安說你昨晚心情不好,讓你多睡會兒。日出我們替你看!”
替我看。
這趟旅行,她替我坐了副駕,替我陪了周也安,也替我收下了別人對未婚夫妻的祝福。
現在,連日出都能替了。
周也安一分鐘後單獨發來消息。
“十一點四十退房,別耽誤時間。”
沒有早安,也沒有問我還氣不氣。
隻有一個精確到分鐘的提醒。
我回了一個“好”。
這是戀愛三年裏,我第一次對他說謊。
行李並不多。
幾件衣服,一台電腦,還有那隻準備在月下遊船時送給他的手表。
表盤背後刻著我們確定關係的日期。
下單時,客服問要不要加一句情話。
我想了很久,隻刻了八個數字。
我以為周也安會喜歡準確的東西。
現在才發現,他在乎的從來不是準確。
而是誰有資格讓他破例。
我把手表留在盒子裏,連同那張寫滿十七項安排的紙,一起放進了垃圾桶。
六點零五分,我拖著箱子下樓。
民宿老板正在院裏掃落葉,看見我,愣了一下。
“這麼早就走?你那兩個朋友呢?”
“看日出了。”
他恍然大悟,從櫃台裏拿出一隻繡著並蒂蓮的香囊。
“昨天說錯關係,不好意思。這個送那對未婚夫妻,祝他們長長久久。”
我沒有解釋,隻把香囊推了回去。
“您自己留著吧。”
出租車穿過還沒醒來的古城。
路邊的燈籠被晨風吹得輕輕晃,石板路上隻有早餐鋪掀卷簾門的聲音。
媽媽打來電話,問我中秋晚上回不回家吃飯。
我說:“回。”
“也安呢?不是說好讓他一起來?”
我看著窗外退後的白牆青瓦。
“他有自己的安排。”
媽媽還想問,司機提醒車站到了。
我掛斷電話,關掉和周也安共享了三年的實時位置。
手機日曆隨即彈出提醒:【距離訂婚九十七天。】
這是周也安親手設置的。
見父母、量尺寸、選戒指,全部精確到了日期。他不肯提前一天叫我未婚妻,卻肯讓宋挽星提前二十年占著這個稱呼。
我長按提醒,刪除了整組日程。
係統問了兩遍是否確認。
我兩遍都選了“是”。
六點十七分,宋挽星又發來照片。
照片裏,太陽剛從湖麵升起來。她側身靠著周也安,兩個人共披一條圍巾。
“瞬夏,你沒來太可惜啦。也安說下次再帶你看。”
下次。
再等九十七天。
以後結婚就好了。
他們總有無數個以後,拿來填補我的現在。
檢票聲響起,我拖著箱子上車。
周也安終於打來電話。
第一通,我沒接。
第二通,他發來一句:“你位置怎麼關了?”
我坐到窗邊,敲下一行字。
“周也安,我們分手。”
他幾乎立刻撥來第三通電話。
列車卻在這時緩緩啟動。
站台、路燈,還有遠處灰藍色的山一起向後退去。
我按掉來電,關機。
九十七天還沒有開始。
我已經真的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