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十點,宋挽星抱著一袋冰塊來敲我的門。
“瞬夏,我腳磨破了,借你房間坐會兒。”
她脫掉鞋,腳後跟隻是紅了一小塊。
周也安卻為這塊紅,提前結束了我安排的夜遊。
他說古城什麼時候都能逛,宋挽星的腳不能再走。
我遞給她一張創可貼。
她沒接,忽然壓低聲音:“你今天是不是不開心?”
“沒有。”
“你看,你又嘴硬。”
她歎了口氣,像比我還發愁。
“其實我挺心疼你的。也安這個人吧,在外麵規矩多,跟你談戀愛也一本正經。可他在我麵前就是沒辦法。”
“我叫他未婚夫,他嘴上嫌棄,心裏不一定煩。”
“畢竟兩家大人說了二十年。連周阿姨都說,要不是你出現,我們大概早訂婚了。”
她句句都在替我分析。
也句句都在告訴我,我拿到的東西,原本屬於她。
我問:“你喜歡他嗎?”
宋挽星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
“我們認識二十年,要有什麼早有了。”
“但瞬夏,你也不能因為談了三年戀愛,就讓我失去最重要的朋友吧?”
她握住我的手,語氣軟下來。
“以後你們結婚,我還要當伴娘呢。你不會容不下我,對吧?”
不是問我喜不喜歡她這樣。
是問我敢不敢說容不下。
我抽回手:“你的冰快化了。”
宋挽星走後不到五分鐘,周也安來了。
他站在門外,開口就是:“挽星哭了。”
“她說了什麼?”
“她說怕你誤會,想退出後麵的行程。”
周也安揉了揉眉心。
“陳瞬夏,她隻是嘴上愛開玩笑。小時候叫慣的稱呼,你為什麼非要上綱上線?”
我看著他:“那你現在叫我一聲未婚妻。”
他明顯頓住。
“我們還沒訂婚。”
“不準確?”
“當然不準確。”
“那如果我把別人叫未婚夫呢?”
周也安幾乎沒有猶豫:“你不會做這麼沒分寸的事。”
我怔了兩秒。
原來他知道這叫沒分寸。
隻是宋挽星可以,我不可以。
我笑了:“那她叫,為什麼就準確了?”
走廊安靜下來。
周也安沉默幾秒,語氣更硬。
“她跟你不一樣。”
話出口,他自己也怔了怔。
隨後又補救:“我的意思是,她就是小孩子脾氣,我懶得糾正。你是我認真考慮過未來的人,別跟她比這些沒意義的東西。”
原來認真考慮過的人,要守規矩。
無關緊要的人,卻可以擁有全部例外。
從前我把他的克製當尊重,把他的生分當穩重。直到今天才明白,他所有不肯給我的親近,都曾經毫無保留地給過另一個人。
“行。”我點頭,“我不比了。”
他神色鬆下來,以為這件事到此為止。
臨走前還提醒我:“明早六點四十出發,挽星想去龍龕看日出。別遲到。”
門關上後,我打開共享行程。
最初十七項安排,已經被宋挽星改掉十二項。
周也安每一次都說,出來玩,別為小事掃興。
可被取消的求婚紀念展、雙人騎行和月下遊船,本來都是我想和他一起做的事。
我刪除共享權限,把返程票又往前改了一班。
早上六點二十,大理開往昆明。
距離出發,隻剩八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