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聽到他說沒有家，我心裏忽然有些難過。

「我不趕你。」

我反握住蕭硯的手，他的手還是有些涼。

「你幫我算賬，我分你一半糯米糕吃。餓不死的。」

蕭硯微微彎起唇角，眼底浮現出一抹極深的光芒。

「好，一言為定。」

入秋後，天氣轉涼。

巷子裏的風吹得人直打哆嗦。

蕭硯的傷還沒好透，偶爾會咳嗽。

我用賣糕點攢下的兩錢銀子，去估衣鋪給他買了一件半舊的棉袍。

那件長袍，穿在他身上卻出奇的好看。

今日逢集，城南的集市上人聲鼎沸。

我挑著擔子，和蕭硯一起去集市上擺攤。

蕭硯穿著我買的棉袍，安靜地坐在我身側，拿炭筆在一塊木板上寫下糕點的價錢。

他的字寫得極好，清瘦挺拔。

攤子剛支好，一輛華貴的馬車停在了集市口。

侍郎府的護院在前麵開路，推開了擁擠的人群。

陸修遠沉著臉，從馬車上走下來。

他在人群中環視了一圈，目光最終落在了我的攤位上。

隔著幾丈遠的距離，他死死盯住了我。

我正拿著油紙，給一個大娘包糯米糕。

一抬眼，對上了陸修遠的視線。

我的手一抖，一塊糕點掉在了案板上。

陸修遠大步走過來，一腳踢翻了旁邊堆放雜物的竹筐。

周圍的客人嚇得紛紛避讓。

「宋青禾！」

陸修遠站在攤子前，目光冷厲地掃過我沾滿麵粉的雙手。

「你還要把我的臉丟到什麼時候？」

他猛地伸手，想要掀翻我的蒸籠。

「跟我回去！」

我嚇得往後退了一步，死死護住我的蒸籠。

這是我吃飯的家夥。

「我、我不回去。」

我看著他，雖然結巴，但語氣很堅決。

「我說過，我不回去了。」

陸修遠氣極反笑，眼中滿是輕蔑。

「不回去？你寧可在這市井之中拋頭露麵，受人白眼，也不肯回侍郎府？」

他這才注意到坐在我身旁的蕭硯。

蕭硯沒有起身，隻是微微側過頭，掩著唇低低咳嗽了兩聲。

陸修遠看清蕭硯的臉時，目光猛地一滯。

他顯然覺得這張臉有幾分眼熟，但蕭硯此刻穿著破舊的棉袍，病骨支離。

陸修遠一時並未將他與朝堂上那位手眼通天的首輔聯係起來。

「好啊，我當你是哪裏來的底氣。」

陸修遠厲聲冷笑，指著蕭硯。

「原來是勾搭上了一個野男人！」

他大步上前，伸手就要抓我的手腕。

「今日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我的那一刻。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橫插過來，扣住了陸修遠的手腕。

蕭硯站起身，擋在了我麵前。

「這位大人，是想當街強搶民女？」

蕭硯捂著胸口，看似虛弱，聲音卻不小。

「青禾姑娘是個清清白白的生意人。你當街強搶民婦，是我大周沒有王法了？」

陸修遠試圖抽回手，卻發現蕭硯的力氣極大，根本抽不回來。

「你算什麼東西，也敢管我的家事！」

陸修遠麵上閃過羞惱，憤怒地質問他。

蕭硯忽然卸了力道，順勢往後退了半步。

身子微微一晃，重重地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青禾。」

他轉過頭看我，眉頭微蹙，「這位凶神惡煞的大人是誰？他方才差點推倒我，我的傷口好像又裂開了。」

陸修遠愣住了，氣得臉色鐵青。

「你少在這裏裝模作樣！」

陸修遠再次伸手朝蕭硯抓去。

蕭硯眼神一暗，不動聲色地將腳尖微微一撥。

陸修遠正大步向前，腳下突然被狠狠絆了一下，身子瞬間失去平衡。

好巧不巧，旁邊正是一個賣活魚的攤子。

陸修遠一頭紮進了裝滿泥水的木盆裏，濺起半人高的泥點子，連頭上的玉簪都摔飛了。

「大人！」

護院們慌作一團，七手八腳地去撈人。

陸修遠狼狽不堪地從泥水裏爬起來，滿頭滿臉的泥，華貴的錦袍上掛著幾片魚鱗。

周圍看熱鬧的百姓爆發出哄堂大笑。

我卻嚇呆了。

陸修遠最要麵子，丟了這麼大的醜，他肯定會殺人的。

「蕭、蕭硯，快跑！」

我一把抓起蕭硯的手腕，連蒸籠都顧不上要了，趁著護院們正忙著給陸修遠擦泥巴，拉著他拚命擠出了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