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開的那天,家裏格外熱鬧。
沈明珠一早就在客廳掛氣球。
一隻和元寶同品種的幼犬被關在禮物箱裏,脖子上戴著元寶的舊項圈。
箱子旁邊還立著一塊木牌。
上麵寫著“新元寶”。
媽媽端著果盤出來,笑著提醒她。
“這次可別又把你姐姐惹急了。”
沈明珠抱著她撒嬌。
“我都送她一隻更可愛的小狗了,她怎麼可能生氣?”
“等她抱起新元寶,我就把視頻發給親戚,免得大家說你們找回親生女兒,就不疼養女了。”
爸爸坐在沙發上喝茶。
“這個主意好。”
“你姐姐就是嘴硬,見到這麼可愛的小狗,肯定什麼氣都消了。”
賀硯蹲在茶幾旁,替她調整攝像機。
聽見這話,他也笑了。
“她舍不得讓大家難堪,晚上一定會配合。”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們。
原來這場所謂的和解,從來不是為了向我道歉。
他們隻是需要一段視頻,證明自己沒有虧待過我。
隻要我抱起那隻幼犬,元寶就成了一件可以被替換的小東西。
如果我拒絕,錯的又會變成我。
媽媽終於注意到玄關的行李箱。
“今天就搬去賀硯那裏?”
沈明珠驚訝地睜大眼。
“姐姐這麼著急結婚呀?”
賀硯也愣了一下,很快朝我伸出手。
“早說,我開車送你。”
我避開他的手。
“我自己走。”
他的笑容淡了些。
“還沒鬧夠?”
媽媽立刻打圓場。
“女孩子結婚前都有點脾氣,你讓讓她。”
這是她第一次讓別人讓著我。
可惜隻是因為,她以為我要搬去賀硯家。
爸爸把一張購物清單遞給我。
“晚上回來時把菜買齊。”
媽媽又拿來兩盒茶葉。
“先給賀硯父母送去,六點前一定回來。”
沒有人問我箱子裏裝了什麼。
也沒有人發現,元寶的玩具、食盆和病曆都已經不見了。
因為他們從未想過,我真的會走。
十二年前,我剛進這個家時,連夾菜都不敢伸遠筷子。
這些年,我拚命懂事。
父母不記得我的生日,我告訴自己他們工作忙。
賀硯一次次勸我退讓,我告訴自己他隻是希望這個家和睦。
沈明珠回來後,他們從我手裏拿走房間、衣服和團圓照裏的位置。
我也一直替他們解釋。
他們隻是虧欠親生女兒。
直到他們送走元寶,我才終於明白。
所有解釋的背後,隻有一個答案。
他們知道我會難過。
但他們更相信,我舍不得離開。
司機已經等在樓下。
救援組織剛剛查到,運送元寶的車昨夜曾在鄰省服務區停留。
我改了行程,準備先去鄰省找回元寶,再從那裏的機場出國。
我拉起行李箱。
沈明珠追到門口。
“姐姐,晚上六點必須回來。”
“我還有一個特別大的驚喜。”
爸爸在客廳裏笑她。
“放心,她從小就怕我們不要她,能去哪兒?”
賀硯也篤定地開口。
“她更舍不得我。”
門在我麵前緩緩合上。
我站在門外,忽然也笑了。
以前確實舍不得。
可每一次被放棄,都會讓舍不得少一點。
出租車開出小區時,媽媽發來語音,催我買沈明珠愛吃的菜。
沈明珠發來禮物箱的照片,讓我猜裏麵是什麼。
最後是賀硯。
“別在外麵拖太久,明珠準備了一上午。”
“你要是不回來,她會很失望。”
直到這一刻,他擔心的依舊是沈明珠。
我沒有回複。
車到高鐵站後,我把他們全部拉進黑名單。
隨後退出家庭群。
六點整,開往鄰省的列車駛出站台。
找到元寶以後,我會帶著它一起出國。
同一時間,沈家的和解宴準時開始。
所有親戚都坐在攝像機後麵。
沈明珠抱著“新元寶”,等我回來證明她沒有做錯。
賀硯看了一眼時間,神色依然輕鬆。
“別急。”
“晚意不敢不回來。”
他們還不知道,我的行李已經帶走了。
婚禮已經取消了。
律師準備的房屋文件,也將在明天一早送到他們手中。
他們以為今晚等到的,會是一個再次妥協的我。
卻不知道。
從我登上列車的那一刻起,他們等不到的,就不隻是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