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救援組織發來消息。
有人在鄰省服務區見過元寶。
它一直用爪子扒籠門,司機嫌吵,拿黑布罩住了籠子。
車輛中途換過一次車牌,暫時查不到最終去向。
我買了三天後去鄰省的車票。
剛退出購票頁麵,媽媽便推門進來。
她看見床邊的行李箱,愣了一下。
“這麼早就開始收拾?”
不等我回答,她自己先笑了。
“也是,你和賀硯年底就要結婚,早點搬過去也好。”
說著,她打開我的衣櫃,拿走那件白色羊絨大衣。
“明珠下午拍全家福沒有合適的衣服,這件借她穿。”
那是我拿到第一筆獎金時,送給自己的禮物。
我按住衣架。
“她昨天剛買了很多新衣服。”
媽媽臉上的笑淡了。
“她在外麵吃了二十年苦,多拿你一件衣服怎麼了?”
“你從小在我們身邊,什麼好的沒享受過?”
我一點點鬆開手。
媽媽滿意地抱走大衣,視線又落到牆上。
“這些照片也摘了吧。”
“明珠每次進來,看見我們以前的合影就難受。”
我望向床頭那張全家福。
那是我被領養後的第一個中秋。
照片裏的我緊緊攥著衣角,不敢靠他們太近。
媽媽當時摟住我,說以後每年都拍一張。
可第二年爸爸忙,第三年媽媽忘了。
後來再也沒人提過。
如今他們終於又要拍全家福了,卻沒有我的位置。
中午,一家人換好衣服準備出門。
媽媽讓我留在家裏等蛋糕和鮮花。
“你惦記著元寶,去了也笑不出來。”
“明珠第一次正式拍全家福,你別把氣氛弄得太僵。”
賀硯也拿起了車鑰匙。
我問他。
“你也去?”
他理所當然地點頭。
“叔叔阿姨說,反正年底就結婚了,提前拍進去也一樣。”
我看向挽著媽媽胳膊的沈明珠。
“可照片裏沒有我。”
賀硯皺了皺眉。
“晚意,別鑽牛角尖。”
“明珠缺了二十年,隻是想單獨補一張。我們以後可以再拍。”
他們離開後,家裏很快安靜下來。
下午,沈明珠發了九張照片。
爸媽坐在中間,她挽著兩人的手。
賀硯站在爸爸身邊,四個人穿著同色係的衣服,笑得親密自然。
文案隻有一句。
“遲到了二十年的團圓,終於圓滿。”
親戚們紛紛留言。
“這才像真正的一家人。”
“明珠和媽媽長得太像了。”
“以後再也不分開了。”
我看了很久。
媽媽胸前的珍珠胸針,是我去年送她的生日禮物。
賀硯腕上的手表,是我陪他排隊三個小時買的。
沈明珠穿著我的大衣,戴著原本屬於我的月亮項鏈。
他們用著我挑選的東西,拍了一張沒有我的全家福。
照片裏沒有人覺得缺了什麼。
傍晚,四個人說笑著回來。
沈明珠把大衣隨手扔到沙發上,袖口沾著大片咖啡漬,腰帶也不見了。
她吐了吐舌頭。
“拍照的時候不小心弄臟了。”
“姐姐不會怪我吧?”
媽媽立刻接話。
“送去洗洗就好了。”
賀硯也勸我。
“明珠不是故意的,一件衣服而已。”
我抱著衣服回了房間。
這一次,我沒有拿去幹洗。
而是將它疊好,裝進箱底。
不是因為我還想要。
隻是它提醒著我,有些東西被別人弄臟後,即使勉強留下,也不可能回到原來的樣子。
媽媽跟進來,從櫃子裏抱走一床新被子。
“明珠說晚上冷,你這個先給她。”
她看見我裝箱,還笑了一聲。
“嫁人以後可不能這麼小氣。”
我沒有解釋。
她走後,救援組織發來一張元寶的托運單。
備注欄裏多了一行字。
“原主人可能反悔,無論對方如何聯係,都不要中途退回。”
留下這行備注的人,是賀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