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
陸府後花園的暖閣裏,熱鬧非凡。
陸清歡借著賞梅的名義,請了京城裏相熟的幾個貴女來辦茶會。
我作為待嫁的姐姐,理應出席。
父親甚至特意讓人給我送來了一套新衣,生怕我給陸家丟人。
我穿著那套略顯素淨的衣裳,走進暖閣。
笑聲瞬間停了。
幾個貴女上下打量著我,眼神裏滿是掩飾不住的鄙夷。
“哎喲,這不是未來的攝政王妃嗎?”
太常寺卿的女兒趙玉兒陰陽怪氣地開口。
“聽說王妃前幾日還在院子裏尋死覓活,怎麼今兒個有閑情逸致來賞梅了?”
陸清歡趕緊站起來,拉住我的手。
“玉兒姐姐快別說了。”
“我姐姐那是偶感風寒,腦子燒糊塗了,才說了些胡話。”
她看似在替我解圍,實則把話縫得死死的。
我抽回手,徑直走到角落的空位坐下。
“妹妹說的是。我確實病得不輕。”
幾個貴女見我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更是覺得無趣。
趙玉兒翻了個白眼,突然像想起了什麼。
“對了,清歡,聽說昨個兒長樂街那邊的地下賭坊,有人拿著陸家的物件去抵債呢。”
陸清歡臉色一僵。
“玉兒姐姐說笑了,我們陸家的人怎麼會去那種地方。”
趙玉兒掩唇輕笑。
“誰知道呢。聽說還是個窮酸書生拿去的,說什麼是相好的給的定情信物。”
她故意把“相好的”三個字咬得很重。
目光有意無意地往我這邊飄。
“那書生還信誓旦旦地說,過幾日就要帶美人私奔呢。”
暖閣裏響起一陣壓抑的低笑。
所有人都知道那個“窮酸書生”是誰。
沈皓元這段時間在京城裏,仗著陸家的名頭招搖撞騙,早就不是秘密了。
陸清歡裝出一副震驚的模樣,猛地捂住嘴。
“怎麼會這樣......”
她轉過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姐姐,你前天丟的那枚玉佩,該不會......”
“什麼玉佩?”我冷冷地打斷她。
陸清歡眼眶一紅。
“就是......就是姐姐生母留下的那枚羊脂玉啊。”
“姐姐前天還說找不到了,怎麼會跑到沈公子手裏?”
她這話說得極妙。
生母遺物,定情信物。
兩樣加在一起,我私通的罪名就算是在這京城貴女圈裏徹底坐實了。
趙玉兒冷哼一聲。
“陸大小姐真是好教養。”
“放著攝政王府的正妃不做,偏要去跟個賭鬼勾搭。”
“真替王爺感到不值。”
我端起麵前的茶盞,撇了撇浮沫。
眼前的字一行行刷過。
【忍住。】
【現在翻臉,隻會讓父親覺得你在狡辯。】
【那枚對牌玉已經在黑市大夫手裏了。】
我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盞。
“趙小姐若是覺得不值,大可去王爺麵前說。”
“看看王爺是信你,還是信這明媒正娶的聖旨。”
趙玉兒被我噎了一下,臉色鐵青。
“你......你不識好歹!”
她猛地站起身。
“清歡,這種不知廉恥的人,我不屑與她同席!”
說完,她帶著幾個貴女甩袖而去。
茶會不歡而散。
陸清歡站在原地,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姐姐真是好口才。”
“隻是不知,到了父親麵前,姐姐還能不能這般硬氣。”
不到半個時辰,我就被叫到了正堂。
陸伯遠坐在太師椅上,臉色黑得像鍋底。
“跪下!”
我剛邁過門檻,一個茶杯就砸在我腳邊。
碎瓷片濺起來,劃破了我的裙角。
我沒有躲,順從地跪了下去。
“父親息怒。”
“息怒?我怎麼息怒!”
陸伯遠猛地拍響桌子。
“你看看你幹的好事!”
“滿京城都在傳,我陸伯遠的女兒,要跟一個窮酸賭鬼私奔!”
“你讓我這張老臉往哪擱?你讓攝政王府怎麼看我們陸家!”
他氣急敗壞地指著我。
“我早就說過,讓你安分守己!”
“你偏要把家裏搞得烏煙瘴氣才甘心嗎?”
陸清歡站在一旁,輕輕拍著陸伯遠的後背。
“爹,您別氣壞了身子。”
“也許......也許那玉佩真的是姐姐不小心弄丟的呢?”
陸伯遠冷笑。
“弄丟?能丟到那個姓沈的懷裏去?”
他指著門外。
“去祠堂跪著!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準給她送飯!”
“要是攝政王府因為這事退婚,你就直接在祠堂裏吊死吧!”
我抬起頭,看著這個血緣上的父親。
“女兒遵命。”
我磕了個頭,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往祠堂走。
祠堂裏很冷。
沒有炭火,隻有幾盞慘白的油燈。
我跪在蒲團上,聽著外麵的風聲。
血字在排位前閃爍。
【你在這跪了一夜,寒氣入體,後來每逢陰雨天膝蓋就疼得像針紮。】
【而陸清歡在暖閣裏吃著燕窩,和沈皓元商量怎麼在明晚毀了你。】
我扯了扯嘴角。
不會了。
我把手伸進袖子裏,摸出一張字條。
那是送飯丫鬟偷偷塞給我的。
上麵隻有三個字:事已成。
黑市的大夫,已經拿到了沈皓元染花柳病的脈案。
債主也知道了沈皓元的藏身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