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昀那句“不可理喻”,像是一記重錘,將我最後的一絲奢望砸得粉碎。
我踉蹌著後退了兩步,勉強扶住廊柱才站穩。
長公主身邊的嬤嬤見狀,趕緊上前打圓場,將我請出了湖心亭。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長公主府的。
外麵下起了鵝毛大雪,冷風裹挾著雪花,打在臉上像刀割一樣疼。
我漫無目的地走在長街上,腦海裏不斷回放著這三年的點點滴滴。
從他落魄時的滿眼愛意,到如今金榜題名後的滿眼嫌棄。
原來,真心真的換不來長情。
突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身後傳來。
“讓開!快讓開!馬受驚了!”
我驚恐地回過頭,隻見一輛華貴的馬車正朝我狂奔而來。
拉車的馬匹雙眼通紅,顯然是受了驚嚇,完全失去了控製。
而那馬車,正是謝家的。
馬車劇烈顛簸,車廂門被撞開,沈枝意半個身子探在外麵,發出尖銳的慘叫。
“昀哥哥!救我!”
與此同時,謝昀正騎著馬在後麵狂追。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沈枝意的方向,滿臉都是掩飾不住的驚恐與焦急。
受驚的馬匹直直朝我撞來,我無處可躲,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龐然大物逼近。
在千鈞一發之際,馬車側翻,巨大的衝擊力將我狠狠撞飛了出去。
我滾落到路邊的深溝裏,尖銳的石頭劃破了我的額頭,鮮血瞬間模糊了視線。
劇痛從四肢百骸傳來,我感覺自己的骨頭都斷了幾根。
我費力地睜開眼睛,透過漫天風雪,看向官道上。
謝昀已經翻身下馬,瘋了一樣衝向側翻的馬車。
他徒手扒開碎裂的木板,將毫發無傷的沈枝意緊緊抱在懷裏。
“枝意!別怕,我在,我在這兒。”
他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沈枝意靠在他懷裏,哭得梨花帶雨,指著手背上的一道紅痕。
“昀哥哥,我好疼啊,我是不是要死了?”
謝昀心疼得眼眶通紅,小心翼翼地捧著她的手吹了吹。
“不會的,隻是擦破了點皮。我馬上帶你去找全京城最好的大夫。”
他抱著沈枝意,轉身走向自己的坐騎。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轉過頭,看一眼深溝裏生死不知的我。
我趴在雪地裏,鮮血染紅了身下的積雪。
我張了張嘴,想要呼救,卻隻能發出微弱的氣音。
我就這樣看著他的背影漸漸消失在風雪中。
徹底失去了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我被一陣溫暖的檀香味喚醒。
睜開眼,入目是古樸的房梁和一盞青燈。
一位麵容慈祥的尼姑正端著藥碗,坐在床邊。
“女施主,你醒了。”
我動了動身子,劇痛讓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多謝師太救命之恩,我......我睡了多久?”
“整整三日了。你傷得很重,若不是遇到貧尼,恐怕早就凍死在雪地裏了。”
師太將藥碗遞給我,歎了口氣。
“你昏迷的時候,一直在喊一個人的名字。貧尼派人去京城裏打聽了。”
我的心猛地一縮,滿懷希冀地看著她。
難道謝昀發現我不見了,正在到處找我嗎?
師太搖了搖頭,打破了我最後的幻想。
“那位謝大人,這三日一直守在沈家小姐的床前,寸步不離。”
“聽說沈小姐受了驚嚇,夜裏睡不安穩,謝大人便整宿整宿地撫琴哄她入睡。”
“他甚至放話出去,誰若是能治好沈小姐的受驚之症,賞金千兩。”
藥碗裏的褐色汁液倒映著我慘白的臉。
我突然笑出了聲,笑著笑著,眼淚便落進了藥碗裏。
三年。
我用盡心血,用盡家財,甚至賠上了半條命,去愛一個石頭。
如今,這石頭終於被捂熱了,暖的卻是別人。
我仰起頭,將那碗苦澀的藥汁一飲而盡。
連同這三年卑微可笑的癡心,一起咽下。
我掀開被子,忍著劇痛下了床,一步步走到佛堂前。
我跪在蒲團上,看著寶相莊嚴的佛像。
“師太,幫我落發吧。”
師太拿著剃刀的手微微一頓,悲憫地看著我。
“施主,這三千煩惱絲一旦落下,從此世間情愛,便都與你無關了,你可想好了?”
我閉上眼睛,任由淚水滑落,聲音卻無比平靜。
“想好了,剃吧。”
我踏進山間佛廟的門檻,尼姑將我的青絲一寸寸剃下,從此世間情愛,都與我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