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幾天後,是林雲屏的二十五歲生日。
林鶴年包下了市裏最好的一家酒樓的大包廂。
請了所有的親戚朋友,名義上是過生日,實際上是為了慶祝林雲屏懷孕。
沈舒雲早早就給我安排了任務。
“今天人多,服務員忙不過來。”
“你去後廚幫忙盯著點上菜,順便把那些需要提前清洗的酒杯洗幹淨。”
她甚至連一套得體的衣服都沒給我準備。
讓我穿著那套舊校服,直接去了後廚。
後廚裏悶熱潮濕,充滿了嗆人的油煙味。
我站在水槽前,機械地刷洗著堆積如山的玻璃酒杯。
外麵大廳裏傳來了陣陣歡聲笑語。
“雲屏真是好福氣,嫁得好,現在又懷了寶寶。”
“老林兩口子也是有福氣,培養出這麼優秀的女兒。”
我聽著那些奉承的話,心如止水。
前世,我也是在後廚洗杯子。
不小心打破了一個,被沈舒雲當著所有親戚的麵扇了一巴掌。
罵我是個掃把星,在姐姐的好日子裏觸黴頭。
洗完最後一批杯子,我擦了擦手,準備去前廳倒杯水。
剛走到走廊拐角,就聽到包廂裏傳來林雲屏焦急的聲音。
“媽,我那條紅寶石項鏈不見了!”
“那可是我婆婆送我的傳家寶,我今天特意帶來準備戴的!”
包廂裏瞬間安靜了下來。
沈舒雲的聲音提高了八度。
“怎麼會不見了?你來的時候不還放在包裏嗎?”
“誰碰過你的包?”
林雲屏似乎回憶了一下,猶豫著開口。
“剛才在家裏,初歲幫我拿過一次包。”
話音剛落,包廂的門被猛地推開。
林鶴年氣勢洶洶地走了出來,直奔後廚的方向。
看到我站在走廊裏,他二話不說,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將我粗暴地拖進了包廂。
所有的親戚都齊刷刷地盯著我。
眼神裏充滿了探究和鄙夷。
“把項鏈交出來!”
林鶴年厲聲喝道,額頭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
我被他拽得一個踉蹌,勉強站穩了身體。
“我沒拿。”
我平靜地看著他,沒有一絲慌亂。
“我還以為是什麼事,原來是手腳不幹淨。”
一個遠房表姑嗑著瓜子,陰陽怪氣地插嘴。
“我就說嘛,不是自己親生的,骨子裏就是帶著劣根性。”
沈舒雲衝上來,一把搶過我一直背在身上的舊帆布包。
“你不交是吧?我親自搜!”
她粗暴地拉開拉鏈,把包裏的東西一股腦倒在了地上。
幾本破舊的課本,一支掉漆的鋼筆,還有幾個零錢硬幣。
最後掉出來的,是一個用舊手帕包著的小布包。
沈舒雲眼睛一亮,仿佛抓到了鐵證。
她一把扯開那塊手帕。
裏麵並沒有什麼紅寶石項鏈。
隻有一條編織得很粗糙的紅繩手鏈,上麵穿著幾顆暗淡的木珠子。
那是外婆生前親手給我編的,也是她留給我唯一的遺物。
沈舒雲眼底閃過一絲失望,隨即將怒火轉移到了這串手鏈上。
“這什麼破爛東西!”
她嫌惡地捏起那條手鏈,滿臉鄙夷。
“你一天到晚就藏著這些上不得台麵的垃圾,難怪身上一股窮酸氣!”
“還給我。”
我伸出手,語氣依然沒有起伏。
沈舒雲冷笑了一聲。
“還給你?你還有臉要東西?”
“不交出項鏈,你今天別想走出這個門!”
她用力一扯。
那條本就年久失修的紅繩,瞬間崩斷。
木珠子劈裏啪啦地散落了一地,滾到了親戚們的腳邊。
我看著那些滾落的珠子。
心裏那根曾經拉扯著我對這個家最後一絲期待的線,也跟著一起斷了。
我慢慢蹲下身,一顆一顆地撿起那些珠子。
就在這時,林雲屏的丈夫從外麵匆匆走進來。
“雲屏,你剛才是不是把項鏈掉在車座底下了?”
他手裏拿著一條閃閃發光的紅寶石項鏈。
“我停車的時候正好看到。”
包廂裏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林雲屏身上。
林雲屏有些尷尬地接過項鏈。
“哎呀,原來是我自己弄掉了。”
她看向蹲在地上撿珠子的我,眼裏沒有一絲愧疚。
“初歲,對不起啊,姐姐誤會你了。”
沈舒雲不僅沒有道歉,反而理直氣壯地冷哼了一聲。
“找到了就好,免得傷了家裏的和氣。”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斷繩。
“那手鏈本來也是不值錢的破爛,扯斷就扯斷了。”
“明天讓雲屏給你買個新的就是了。”
我撿起最後一顆珠子,站起身。
看著他們那副理所應當的嘴臉。
“不用了。”
我走到包廂角落的垃圾桶旁,鬆開手。
那些木珠子伴隨著我對這個家最後的回憶,一起掉進了臟汙的垃圾桶裏。
林雲屏愣住了,她似乎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初歲,你這話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