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握著那把生鏽的舊鑰匙,站在防盜門外,腦子裏嗡嗡作響。
隔著一扇鐵門,裏麵傳來陣陣刺耳的歡笑聲。
是蘇錦瑤的聲音。
她提前回國了。
“爸,你看我給你帶的這塊表,勞力士最新款,三萬多呢。”
蘇錦瑤的聲音裏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優越感。
“哎喲,還是我女兒孝順,不像那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蘇振華的語氣甜得發膩,和平時對我說話時判若兩人。
我靠在門框上,視線開始模糊。
三萬多的表。
那是用我無數個通宵加班、無數次胃潰瘍發作換來的錢買的。
我敲了敲門。
裏麵的笑聲戛然而止。
“誰啊?”
蘇振華不耐煩地走過來,拉開了門。
看到是我,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下意識地用身體擋住了門縫。
“你來幹什麼?你不是去相親嗎?還有臉回來?”
我沒有理他,直接推開他,硬擠了進去。
客廳的沙發上,坐著一個染著紅發、穿著渾身名牌的年輕女人。
蘇錦瑤。
她的懷裏還摟著一個化著淡妝、打扮入時的年輕男孩。
看到我進來,蘇錦瑤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這誰啊?要飯的?”
她故意轉頭問蘇振華,眼神裏滿是輕蔑。
“你哥。”
趙雅嵐從書房走出來,手裏拿著一份文件,臉色鐵青。
“你還有臉回來,王總在酒店等了你兩個小時,生意都黃了。”
我深吸了一口冷氣,壓下喉嚨裏的腥甜。
“我來拿我的東西。”
我徑直走向那個我住了十八年的狹窄次臥。
“站住。”
蘇錦瑤突然站起來,擋在我的麵前。
她比我高出一個頭,帶著一股濃烈的劣質香水味。
“那房間現在是我的了。”
“我的行李都放進去了,你的那些破爛,我讓爸扔地下室了。”
她理直氣壯地說著,仿佛在宣布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扔了?”
我的聲音有些發抖。
那個房間裏,有我唯一的一張病曆單,還有我這幾年攢下的所有止痛藥。
“不扔留著過年啊?”
蘇錦瑤嗤笑了一聲,伸手推了我的肩膀一下。
“你看看你身上這股窮酸味,站在這裏都臟了我們家的地毯。”
我被她推得踉蹌了一下,後腦勺重重地撞在牆上。
劇烈的疼痛瞬間席卷了全身。
眼前一黑,我差點直接栽倒在地上。
蘇振華沒有過來扶我,反而嫌惡地往後退了一步。
“行了行了,別在這裝死。”
趙雅嵐走到我麵前,把手裏的那份文件扔在茶幾上。
“既然你回來了,就把這個簽了。”
我勉強穩住身形,看清了文件上的字。
《自願放棄房產繼承權及器官捐獻同意書》。
我死死盯著那幾行黑體字,感覺連呼吸都被凍結了。
“這是什麼意思?”
趙雅嵐麵無表情地看著我。
“錦瑤要結婚,男方要求女方必須陪嫁一套房子,還要過戶到她名下。”
“你不是說你病了嗎?快死了嗎?”
“王總那邊的彩禮你既然不願意賺,那就把這個簽了。”
“王總的妹妹需要一個腎,隻要你同意捐獻,她願意私下補償錦瑤五十萬。”
五十萬。
一個腎。
我看著眼前這三個我曾經叫了十八年家人的人。
他們為了錢,連我死後的器官都不放過。
“你們真的是惡鬼。”
我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吐出這句話。
蘇錦瑤立刻火了。
她走過來,一把揪住我的衣領,惡狠狠地瞪著我。
“你他媽罵誰呢?”
“我們家養了你這麼多年,要你一個腎怎麼了?”
“你這爛命一條,能給我換五十萬,那是你的榮幸!”
我看著她那張扭曲的臉,突然笑出了聲。
“你笑什麼?瘋了是不是?”
蘇振華被我的笑聲弄得有些發毛。
我沒有理他,隻是冷冷地看著蘇錦瑤。
“我死都不會簽的。”
“你們一分錢都別想拿到。”
趙雅嵐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由不得你。”
她給蘇錦瑤使了個眼色。
蘇錦瑤立刻會意,一把將我推向大門外。
“滾!”
“什麼時候想通了,把字簽了,什麼時候再來跟我們談條件。”
砰的一聲。
防盜門在我麵前重重關上。
我被推倒在走廊冰冷的水泥地上。
雨水順著樓道的通風口吹進來,打濕了我的頭發。
我撐著地麵想要站起來,手腕卻一陣刺痛。
剛剛那一推,我的手腕骨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