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市局刑偵大隊的停屍房裏,彌漫著刺鼻的福爾馬林氣味。
那具蒙著白布的遺體被緩緩推了出來。
警察遞給我一雙白手套。
“蘇女士,請您做好心理準備,死者麵部有嚴重的擦傷和挫傷,可能不太容易辨認。”
我戴上手套,深吸了一口氣,掀開了白布。
哪怕我早有心理準備,看到眼前這一幕,心臟還是猛地收縮了一下。
那是一張已經失去了血色、沾滿泥汙和暗紅色血痂的臉。
因為中彈和死前的掙紮,她的表情扭曲得有些猙獰。
但這絕對不是小曦。
我太熟悉自己的女兒了。
小曦的下巴右側有一顆很淺的痣,而這具屍體的臉上幹幹淨淨。
更重要的是,死者的右手手腕上,死死地纏著一條定製的鉑金手鏈。
手鏈的吊墜上,刻著兩個字母:NN。
暖暖。
這是上個月林暖暖過生日時,陸風豪擲五萬塊錢給她定製的禮物。
當時小曦隻是多看了一眼,就被陸風狠狠訓斥了一頓,說她眼皮子淺,不懂得隱藏嫉妒心。
現在,這條象征著陸風父愛的金手鏈,沾滿了幹涸的血液,冷冰冰地扣在林暖暖僵硬的手腕上。
“蘇女士?”
警察見我久久沒有說話,低聲詢問。
“是您的女兒蘇曦嗎?”
我抬起手,將白布重新蓋過她的臉龐。
隔著薄薄的布料,我仿佛能看到林暖暖死前驚恐絕望的眼神。
那本該是小曦承受的命運。
就因為林暖暖虛榮發作,想要冒充小曦去享受那個豪華旅行團的名額,甚至偷偷拿走了小曦的證件和背包。
結果,成了那群綁匪眼裏的“肥羊”。
我轉過身,對警察鞠了一躬。
“麻煩你們了,屍體損毀得太嚴重,我一個人做不了主。”
“等我先生處理完公司的急事,我帶他一起過來確認簽字。”
警察同情地看著我。
“可以理解,請節哀順變,盡快帶家屬來辦理手續。”
我走出警局,外麵的陽光刺得我有些睜不開眼。
回到家時,已經是傍晚了。
剛走到門外,我就聽到了客廳裏傳來的歡聲笑語和碰杯的聲音。
我推開門。
水晶吊燈散發著璀璨的光芒,餐桌上擺滿了澳洲龍蝦、和牛排和一瓶羅曼尼康帝。
陸風正舉著高腳杯,和林夏輕輕碰了一下。
“這杯敬夏夏。”
陸風的聲音裏透著壓抑不住的愉悅。
“如果不是你及時拉住我,讓我用投資回報率的模型去測算。”
“我可能真的會腦子一熱,把那五十萬填進那個無底洞裏。”
林夏嬌羞地低下頭,用手指卷著頭發。
“風哥說什麼呢,我隻是不忍心看你辛苦賺來的錢打水漂而已。”
“畢竟那五十萬,都夠給暖暖在維也納包下一個小型演奏廳了。”
婆婆嘴裏塞滿了龍蝦肉,含混不清地插話。
“就是!五十萬幹點什麼不好?”
“這丫頭死得也算懂事,沒把家底拖垮,算是她這輩子對陸家做出的唯一貢獻了!”
公公喝得滿臉紅光,用力拍著桌子。
“來!為了我們陸家避開這個大劫,幹杯!”
四個高腳杯清脆地撞在一起。
酒紅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搖曳,像極了停屍房裏那具屍體流出的血。
“看來,我回來的不是時候。”
我站在玄關處,冷冷地開口。
歡笑聲戛然而止。
四個人齊刷刷地轉過頭看著我。
陸風放下酒杯,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換上了一副高高在上的嫌惡。
“你那副喪門星的表情能不能收一收?”
“怎麼?看到那一堆爛肉了?終於死心了?”
他拉開椅子坐下,點燃了一根雪茄。
“我早就說過,不值得救的人就趁早放棄。”
“你非要去認什麼屍,現在看完了,心裏痛快了?”
林夏站起身,走到我麵前,假惺惺地遞過來一張紙巾。
“姐姐,你也別怪風哥說話直。”
“我們今天開這瓶酒,也是為了衝一衝家裏的晦氣。”
“既然小曦已經不在了,你以後就多把心思放在伺候風哥和公婆身上吧。”
她湊近我的耳邊,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輕吐出一句話。
“一個生不出兒子的廢人,連唯一的女兒都保不住,你還有什麼資格霸占著陸太太的位置呢?”
我看著她那張寫滿得意的臉,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弧度。
“你說得對。”
我沒有接她的紙巾,而是徑直走到餐桌前。
“那五十萬確實省得很值。”
“畢竟,你們慶祝的,可不止是一條人命啊。”
陸風皺起眉頭。
“你又在發什麼神經?”
“趕緊滾回房間去,別在這裏倒我們的胃口。”
我沒有動,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們。
“等你們高興完了,隨時通知我。”
“我隨時可以簽字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