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老房子裏住了一整夜。
沒有陸硯的電話,也沒有陳助理的催促。
他們大概都覺得我隻是在欲擒故縱,等不到台階自己就會灰溜溜地爬回去。
第二天清晨,我打開平板。
熱搜前十有三個詞條屬於沈嫵。
我點開最後一條。
屏幕上彈出那幅名為《囚鳥》的油畫。
這是我壓在畫室角落裏,從未給人看過的私稿。
畫裏的每一抹色彩,都是我在那段暗無天日的婚姻裏壓抑的縮影。
現在,它成了沈嫵參賽的敲門磚。
我換上外套,打車回了陸家別墅。
大門密碼沒換。
我推開門,客廳裏彌漫著淡淡的玫瑰香薰味。
沈嫵穿著陸硯寬大的白襯衫,雙腿交疊坐在真皮沙發上。
她手裏端著我的馬克杯,正在喝咖啡。
看到我,她並不意外。
“姐姐,你終於肯回來了?”
她挑起眼尾,笑容裏帶著勝利者的姿態。
“我還以為你真的要離家出走呢。”
我沒有理她,徑直走向一樓走廊盡頭的畫室。
手剛握上門把手,就發現門被反鎖了。
“密碼改了。”
沈嫵踩著拖鞋走過來。
“硯哥說你情緒不穩定,怕你進去亂砸東西,就把密碼換成了我的生日。”
我轉過身看著她。
“打開。”
“姐姐,你幹嘛這麼凶啊。”
她往後退了一步,肩膀微微瑟縮。
大門處傳來密碼解鎖的聲音。
陸硯推門而入,帶著一身外麵的寒氣。
看到我,他眉頭本能地皺起。
“你還知道回來?”
沈嫵立刻迎上去,順手接過他的西裝外套。
“硯哥,你別怪姐姐。她剛回來,可能心情不好。”
陸硯看了她一眼,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
“既然回來了,就安分點,別再惹事。”
我看著他理所當然的臉。
“把畫室門打開,我要拿我的東西。”
“你又想幹什麼?”
陸硯的語氣沉下來。
“拿走屬於我的畫稿,然後離開。”
“薑念,你差不多得了。”
他走到沙發旁坐下,雙腿交疊。
“阿嫵的手腕是被你推下樓梯才受的傷,她現在不能長時間握筆。”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她畫展需要後續作品維持熱度,國際大賽也需要拿得出手的畫。”
他看著我,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一筆買賣。
“你那些廢稿留在畫室也是落灰,不如給阿嫵用。”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是我的心血,你管它叫廢稿?”
“你能靠畫畫養活自己嗎?”
陸硯反問。
“這些年如果不是我養著你,你能安心在家裏畫這些毫無商業價值的東西?”
“所以你覺得,你養我,我的畫就自動成了她的?”
“你現在的身份是陸太太。”
他敲了敲茶幾。
“你的所有產出都屬於夫妻共同財產。我作為陸氏的決策人,有權將它們分配給更有商業價值的人。”
我看著眼前這個和我同床共枕了五年的男人。
隻覺得陌生得可怕。
沈嫵站在他身旁,語氣輕柔。
“姐姐,你別生氣。其實硯哥也是為了你好。”
“你的畫風太壓抑了,根本迎合不了現在的市場。”
“我幫你稍微改了幾筆,現在大家都很喜歡。這也是變相幫你實現夢想啊。”
我看著她那張虛偽的臉。
“抄襲就是抄襲,少拿夢想往自己臉上貼金。”
沈嫵眼眶瞬間紅了。
她求助似地看向陸硯。
“硯哥,對不起。我隻是想幫姐姐,沒想到她這麼排斥。”
“夠了。”
陸硯站起身,擋在沈嫵麵前。
“薑念,你不要給臉不要臉。”
“阿嫵能用你的畫,是你的榮幸。如果沒有她,你那些東西一輩子都隻能堆在倉庫裏發黴。”
我攥緊了拳頭。
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用疼痛維持著最後的理智。
“那是我的東西,你們無權動用。”
“我偏要動呢?”
陸硯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今天要是敢進畫室拿走一張紙,你爸明天的手術就徹底作廢。”
又是這句。
他篤定我爸是我最大的軟肋,一次次將刀子捅進同一個地方。
他不知道,那個軟肋已經在三天前,被他親手拔除了。
我看著他,眼底再也沒有從前的掙紮和痛苦。
“陸硯,你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我沒有再看畫室的門。
轉身朝樓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