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木魚錘帶著風聲朝我的太陽穴狠狠砸來。
我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住手!”
門外突然傳來一聲暴喝。
周瑾的手停在半空,回頭看去。
幾個滿身泥灰、穿著工裝的中年女人衝了進來。
領頭的是我媽所在工地的包工頭,王姐。
王姐一把推開周瑾,衝到我麵前。
她上下打量著我光禿禿的腦袋和沾滿血跡的緇衣,氣得渾身發抖。
“好啊,好啊!你還真在這當起縮頭烏龜了!”
王姐反手從包裏掏出一疊皺巴巴的單據,狠狠砸在我的臉上。
紙張像雪片一樣散落。
“看看!這都是你媽在工地上預支工資的欠條!”
“她為了給你湊錢填窟窿,連安全繩都不係就往腳手架上爬!”
“別人休息她加班,別人吃肉她啃饅頭!”
王姐指著我的鼻子,手指都在哆嗦。
“她出事那天,就是為了多賺那兩百塊錢夜班費!”
“現在她躺在醫院生死未卜,你在這念什麼狗屁經?!”
我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欠條。
上麵歪歪扭扭地簽著“楚玉蘭”三個字。
我伸出手,將欠條一張張撿起來,疊好,放在旁邊的香案上。
“施主,這些是凡俗之物。”
“庵裏不收廢紙。”
我的聲音平穩得連一絲顫音都沒有。
王姐瞪大了眼睛,仿佛見鬼一樣看著我。
“你......你說這是廢紙?”
她突然一把揪住我的領子。
“那可是你親媽的命錢!”
後麵的幾個女工友也忍不住了,紛紛圍上來指著我破口大罵。
“玉蘭怎麼生了你這麼個畜生!”
“簡直沒有心肝!你還是個人嗎?”
林澈撿起地上的手機,重新對準了我。
“大家看到了吧,不僅是對家裏人冷血,連她媽的工友都看不下去了。”
直播間裏的彈幕已經完全失控了。
【報警吧!這絕對是故意殺人!】
【把她拉下山!去醫院給她媽磕頭!】
【這種人就該被亂棍打死!】
就在這時,大殿外又傳來一陣喧鬧聲。
一輛黑色的轎車直接開到了尼姑庵的台階下。
車門推開,一個穿著職業套裝的女人快步走上來。
是李洛,我弟弟楚歌的未婚妻。
她手裏捏著一個文件夾,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楚音。”
李洛走上台階,居高臨下地看著跌坐在地上的我。
“小歌剛才醒了。”
她開口的第一句話,讓大殿裏的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周瑾和林澈猛地轉頭看向她。
“小歌醒了?醫生怎麼說?”林澈急切地問。
李洛沒有看他,死死盯著我。
“醫生說,一氧化碳中毒太深,傷了神經。”
“他以後......可能永遠站不起來了。”
大殿裏再次陷入死寂。
李洛咬著牙,把手裏的文件夾狠狠摔在我麵前。
“這是他剛醒過來,用盡全身力氣錄的音。”
她點開手機播放。
寂靜的大殿裏,傳出楚歌虛弱、斷斷續續的哭聲。
“姐......你為什麼要這樣......”
“我把買房的錢都給你了......你為什麼連一個電話都不接......”
“我好痛啊姐......我站不起來了......”
那聲音裏充滿了絕望和不解。
李洛的眼眶紅了,她猛地一腳踢開地上的功德箱。
“楚音,你聽見了嗎?!”
“小歌為了你,連我們的婚房首付都拿去給你還債了!”
“現在他成了殘廢,你卻躲在這裏當假尼姑?!”
李洛一把抽出文件夾裏的幾張紙,拍在我胸口。
“這是小歌出事前買的重疾險。”
“受益人是你。”
“他醒來第一件事,就是讓我把這筆錢轉給你,讓你別躲了。”
李洛的聲音裏帶著極度的嘲諷和憤怒。
“你這個自私自利的畜生,你配拿這筆錢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樣紮在我身上。
周瑾、林澈、王姐、女工友們,還有直播間裏幾十萬憤怒的網友。
她們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剝。
我低頭看著飄落在大腿上的保險單。
上麵清清楚楚地寫著我的名字。
我伸出兩根手指,捏起那張單子。
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麵。
“刺啦——”
撕成兩半。
接著是四半,八半。
直到變成一堆碎紙屑,我隨手揚在空中。
“施主。”
我抬起頭,看著憤怒到極點的李洛。
“貧尼不需要這些。”
“若無其他事,請各位離開大殿。”
李洛愣住了,隨即發出一聲冷笑。
“好,好,你真行。”
“你是不是覺得隻要躲在這裏,這輩子就不用還債了?”
李洛突然轉身,從旁邊供桌上抄起一把銅製燭台。
“老娘今天就把你這身皮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