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意識像是一陣青煙。
輕飄飄地,從那具血肉模糊的身體裏抽離出來。
我感覺不到疼了。
也不冷了。
我低頭看了看。
鐵床上,那個被稱為“薑明月”的女人,已經被開膛破肚。
強哥正熟練地將帶著血絲的器官裝進恒溫箱裏。
黃毛在旁邊拿著水管衝洗地上的血跡。
“嘖,這傻子死的時候眼睛還瞪著呢。”黃毛踢了一腳垂在床邊的手臂。
我看著他們,心裏居然沒有任何波動。
就好像,那個被肢解的人不是我。
也許是因為當了四年的傻子,我的靈魂也變得有些遲鈍了。
突然,一股強大的吸力拉扯著我。
眼前的場景開始扭曲、旋轉。
等我再次看清周圍時。
我發現自己站在了一棟熟悉的別墅裏。
這是我和沈以舟曾經的家。
也是我噩夢開始的地方。
客廳裏,沈以舟正坐在沙發上。
他手裏端著一杯威士忌,領帶扯得有些鬆垮,眉頭緊緊鎖著。
林雨薇穿著絲質睡衣,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從廚房走出來。
“以舟,怎麼還沒睡?又頭疼了嗎?”
她將水果放在茶幾上,走到沈以舟身後,伸手替他揉捏著太陽穴。
沈以舟煩躁地躲開了她的手。
“別碰我。”
林雨薇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閃過一絲陰霾,但很快又恢複了溫柔的笑意。
“是不是今天在路邊看到明月,心裏不舒服了?”
她歎了口氣,在旁邊坐下。
“我也沒想到,四年前你把她送去乞丐窩,她會變成現在這副傻樣。”
“不過這也不能全怪你,誰讓她心裏總是在算計你,還......”
“閉嘴!”
沈以舟猛地將手裏的酒杯砸在地上。
玻璃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裏格外刺耳。
林雨薇嚇了一跳,臉色發白。
“以舟......”
沈以舟站起身,像頭困獸一樣在客廳裏踱步。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他煩躁地扯著頭發。
“今天看到她那個樣子,看到她像狗一樣跟我要錢,我心裏......”
他頓了頓,咬著牙。
“我心裏居然有些慌。”
“她以前那麼驕傲的一個人,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飄在半空中,冷冷地看著他。
驕傲?
我的驕傲,不是早就被你一寸寸敲碎了嗎?
林雨薇趕緊走過去,抱住他的腰。
“以舟,你別多想了。”
“你不是一直戴著我送你的那個助眠儀嗎?上麵還能捕捉到她的心聲。”
“你今天不是聽到了嗎?她腦子裏全都是錢。”
“她就算瘋了,也還是那個貪得無厭的女人。”
沈以舟沉默了。
他摸了摸耳朵上那個小巧的黑色儀器。
“是啊,我聽見了。”
“她心裏想的都是錢。”
他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雨薇,去把我的助眠香薰拿來,我頭疼得要裂開了。”
林雨薇立刻點頭,轉身去了二樓臥室。
不一會兒,她拿著一個精致的香薰機走了下來。
“以舟,這是我特意找人調的安神香,你聞聞。”
她將香薰機插上電,放在茶幾上。
沈以舟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可就在這時。
“啪”地一聲輕響。
香薰機的指示燈閃爍了一下,緊接著,冒出一縷黑煙。
“怎麼回事?”沈以舟皺眉。
林雨薇也愣住了,連忙伸手去拔插頭。
“可能是短路了,我看看......”
她手忙腳亂地拿起香薰機。
可不知道是手滑,還是因為緊張。
香薰機從她手中滑落。
“啪嗒”一聲,重重地砸在大理石茶幾上。
外殼摔得四分五裂。
裏麵的零件散落一地。
除了正常的香薰機組件外,還有一個黑色的、指甲蓋大小的芯片彈了出來。
正好滾落到沈以舟的腳邊。
沈以舟盯著那個芯片,眼神瞬間凝固了。
“這是什麼?”
他彎下腰,撿起那個芯片。
林雨薇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她猛地撲過去,想要搶回芯片。
“沒什麼!就是一個零件而已!以舟你給我!”
可沈以舟比她更快。
他避開她的手,死死捏著那枚芯片。
因為他認出來了,這個芯片的型號,和他耳朵上戴的那個“讀心儀”的接收器一模一樣。
他猛地一把掐住林雨薇的脖子,將她按在沙發上。
“我問你,這是什麼?!”
他的聲音像冰一樣寒冷。
林雨薇拚命掙紮,臉色漲得通紅。
就在這時。
那枚被捏在沈以舟手裏的芯片,因為受到擠壓,突然發出了細微的電流聲。
緊接著。
一個機械合成的、熟悉的聲音,從芯片裏傳了出來。
在這死寂的客廳裏,顯得無比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