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紅色的血在管子裏快速流動。
床下的血袋很快就鼓起了一個。
強哥熟練地換上第二個空袋子。
我感覺身體裏的熱量隨著血液在流失。
手腳冰涼得像一塊冰,甚至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了。
隻有痛覺越來越清晰。
“好冷......”
我牙齒打著顫,眼淚順著眼角流進頭發裏。
“頭兒......我冷......我不睡狗籠子了......”
我開始胡言亂語。
腦子已經分不清現實和幻覺。
黃毛走過來,踢了踢鐵床。
“這傻子嘀咕什麼呢?”
“管她嘀咕什麼,隻要心跳沒停就行。”強哥冷漠地看了一眼監護儀。
我模糊的視線裏,那盞搖晃的白熾燈漸漸變成了另一束光。
那是手術室無影燈的光。
四年前的那個冬天,特別冷。
我查出懷孕了,已經兩個月。
拿著孕檢單的那一刻,我甚至忘了沈以舟這半年來對我的所有折磨。
我以為,這個孩子能緩和我們降至冰點的關係。
我以為,他看到單子,會收起那種看仇人一樣的眼神。
我把孕檢單藏在身後,滿心歡喜地在客廳等他。
門開了。
沈以舟帶著一身寒氣走進來。
跟在他身後的,是穿著我大衣的林雨薇。
“以舟,你回來了......”我下意識地忽略了林雨薇,走上前。
可還沒等我拿出孕檢單。
沈以舟突然暴怒地掐住了我的脖子。
“薑明月!你到底有多不知廉恥!”
他手背青筋暴起,我瞬間無法呼吸,臉憋得通紅。
單子從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林雨薇裝作驚訝地撿起來,捂住嘴。
“天呐,明月你懷孕了?”
沈以舟看了一眼單子,眼底的厭惡幾乎要溢出來。
他鬆開手,我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抬起腳,毫不留情地碾在我的孕檢單上。
“懷孕?”
他冷笑一聲,聲音仿佛來自地獄。
“薑明月,你剛才在心裏盤算什麼?”
“你是不是在想,‘這個野種終於懷上了,沈以舟這個接盤俠絕對不會發現是張總的,等孩子生下來,我就能分走他一半的家產’!”
我震驚地瞪大眼睛,拚命搖頭。
“我沒有!不是的!那是你的孩子!我隻有你一個男人啊!”
我爬過去,死死抱住他的腿。
“以舟,你相信我,那個儀器真的是假的,我從來沒有想過那些......”
“夠了!”
他一腳將我踢開。
“我寧願相信機器,也不信你這張騙人的嘴!”
“你以為我會讓你生下這個來曆不明的野種,好來分我的財產嗎?”
他一把拽住我的頭發,將我從地上拖起來。
“走!去醫院!”
“不......不要!”我瘋狂地掙紮,死死護著肚子,“求求你,這是你的骨肉啊......”
可他力氣太大了。
林雨薇在一旁假惺惺地勸。
“以舟,算了吧,也許明月真的是一時糊塗......”
沈以舟聽到這話,臉色更陰沉了。
“她這種惡毒的女人,根本不配生孩子!”
那天,我被他強行拖進了醫院的手術室。
冰冷的器械探入我的身體。
沒有打麻藥。
他說那是對我撒謊的懲罰。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我的孩子被一點點絞碎,吸出來。
我躺在手術台上,哭得嗓子都啞了。
鮮血染紅了白色的床單。
就像現在一樣。
“滴——滴——滴——”
旁邊破舊的監護儀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我被強行拉回現實。
強哥皺著眉走過來,看了一眼。
“操,血壓掉得太快了,這傻子要不行了。”
他拔掉針頭,隨便拿了塊紗布按在我的針眼上。
黃毛有些慌了。
“那咋辦?強哥,她不會死這兒吧?”
“死就死了,扔後山喂狗就行。”
強哥滿不在乎地擦了擦手上的血。
“不過這剛抽完,器官還算新鮮。”
他拿起剛才那把手術刀,走到我麵前。
刀刃在昏黃的燈光下閃著寒光。
“聽說黑市那邊最近缺眼角膜和腎臟,既然血抽不出來了,就別浪費了。”
我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
但我看到了他眼裏的殺意。
我拚命地掙紮,可是身體像是一灘爛泥,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錢......”
我氣若遊絲地從嗓子裏擠出一個字。
“我不要錢了......讓我走......”
黃毛在一旁冷笑。
“行了傻子,下輩子投胎放聰明點。”
強哥的刀尖抵在了我的腰側。
冰涼的觸感讓我渾身一顫。
緊接著,是一陣撕裂皮肉的劇痛。
“啊——!”
我爆發出最後一聲淒厲的慘叫。
好疼。
真的好疼。
視線漸漸變得模糊,頭頂那盞昏黃的燈泡仿佛變成了沈以舟曾經看著我的眼睛。
以舟。
我今天沒有要到兩百塊。
是不是因為我不乖,所以你不來接我了?
你帶我回家好不好。
遙遙以後再也不要錢了。
我慢慢停止了掙紮。
胸口的起伏越來越弱,直到徹底歸於平靜。
黑暗完全吞噬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