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阿簡，沈靈渡約我們周末吃個飯。"

第三天晚上，他用一種很隨意的語氣說出這句話。

我正在疊衣服，手上是他的一件襯衫，領口有一點洗不掉的舊漬。

"約我們？"

"對，她說想認識一下你。"

"為什麼？"

"她說既然都是朋友，以後見麵也不尷尬。"

我把襯衫疊好放進櫃子。

"你答應了？"

"我說先問問你。"

"你想去嗎？"

"無所謂，你定。"

他的態度永遠是這樣。把選擇權推給我，讓我來做那個拒絕的人。

如果我說不去，就是我小氣。

如果我說去，就要坐在對麵看他們之間那種我插不進去的默契。

"去吧。"我說。

周六中午，我們到了餐廳。

沈靈渡比我想象中更好看。

她穿了件淺色的連衣裙，頭發鬆鬆地紮在腦後，笑起來眼睛彎彎的，整個人幹幹淨淨。

不是那種攻擊性的美，是讓人看了就想保護的那種。

"嫂子好。"

她站起來主動伸手。

我握了一下，手心很涼。

"別叫嫂子，我們還沒領證。"

"路白跟我說快了。"她看了江路白一眼，語氣自然得像在聊天氣。

他拉開椅子讓我坐下，自己坐在中間。

菜是沈靈渡提前點的。

"路白不吃香菜，我特意交代了。嫂子你有什麼忌口嗎？"

"沒有。"

"路白說你不挑食，什麼都吃。"

她笑了一下，很真誠的樣子。

"這點真好，我就不行，挑食得很。路白以前老嫌棄我，說帶我出去吃飯比伺候貓還難。"

"以前"兩個字說得很輕。

江路白接話："你現在還挑，剛才點菜的時候我就看見你把蔥花全挑出去了。"

"還不是怪你，高中的時候你老拿蔥花嚇我，搞得我現在看見蔥花就條件反射。"

兩個人笑起來。

那種笑很默契，帶著共同記憶的溫度。

我坐在旁邊，像是在看一出跟自己無關的老電影。

"對了，嫂子。"沈靈渡轉向我，從包裏拿出一個小紙袋，"這個送你，不值什麼錢，就是我在國外看到覺得挺好看的。"

一條手鏈，銀色的，做工精致。

"謝謝。"

"我也給路白帶了一個，情侶款的。"

她從另一個口袋掏出一條同款，遞給江路白。

"你戴戴看，我怕尺寸不對。"

江路白接過來，套在手腕上試了試。

"剛好。"

"我量過你手腕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裏帶著一種理所當然。

她量過他的手腕。

我在一起三年，不知道他手腕多粗。

"嫂子你也戴上看看。"沈靈渡看著我笑。

我把手鏈放回紙袋。

"回去再戴。"

"不喜歡嗎？"

"挺好看的。"

吃到一半，沈靈渡去洗手間，我和江路白單獨坐著。

"你為什麼要答應這頓飯？"我看著他。

"她難得回來一趟，見個麵而已。"

"你覺得這頓飯讓我舒服嗎？"

"阿簡，她沒有惡意。"

"她送我們情侶手鏈，江路白。"

"她不知道那是情侶款。"

"包裝盒背麵寫著couple edition，你覺得她不認識英文？"

他沉默了。

"你能不能別什麼事都往那個方向想？"

"什麼方向？"

"她就是性格直，不會多想，你沒必要這麼敏感。"

敏感。

在路燈下看見他跟前任站在一起，我敏感。

前任送我們情侶款手鏈，我敏感。

他把所有我的正常反應都歸結為我太敏感。

沈靈渡回來了，坐下就問："你們在聊什麼？氣氛怎麼怪怪的。"

"沒什麼。"江路白說。

"嫂子是不是不高興？"她歪了下頭看我，"是不是我哪句話說錯了？我這個人說話不太注意，你別跟我一般見識。"

語氣軟軟的，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

不是道歉，是撒嬌。

"沒有，"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你挺好的。"

回去的車上，我靠著車窗沒說話。

江路白開了半天，突然說："你還在想那個手鏈的事？"

"我在想，你知不知道我明天就要簽海外項目的最終合同了。"

他愣了一下。

"你真要去？"

"合同發到郵箱了，明天簽字。"

"阿簡，你能不能別鬧了？"

"我沒有在鬧。"

"駐外兩年，你想清楚了嗎？我們的事怎麼辦？"

"什麼事？"

"領證的事，我們不是說好了嗎？"

"那天你沒來。"

他抓了一下方向盤，嘴唇抿了一條線。

"我說了改天去。"

"改天是哪天？"

他沒回答。

我也不再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