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擦幹手,從冰箱裏拿出那半邊已經被凍得硬邦邦的雞肉。
按照劉桂香的吩咐,我開始在廚房裏剁雞塊、裹麵衣、下油鍋。
整個下午,我就像個透明的傭人,在這個所謂自己的家裏忙前忙後。
等我終於把最後一道菜端上桌,準備回房間換件幹淨衣服時。
推開臥室門的瞬間,我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我原本疊得整整齊齊的床鋪,被弄得一團糟。
床上鋪著一條極其俗氣的花開富貴大棉被。
而我的行李箱正四仰八叉地敞開在地上,裏麵的衣服被翻得亂七八糟。
幾件貼身的內衣甚至被扔到了角落裏。
沈嘉樂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我的床上,手裏拿著我的平板電腦,用力地戳著屏幕。
他的鞋都沒脫,沾著泥水的鞋底直接踩在我潔白的床單上。
“這破電視怎麼不響!真難玩!”
沈嘉樂嘟囔著,舉起平板就要往牆上砸。
我快步走過去,一把奪下平板。
“你在幹什麼?”我的聲音因為壓抑著怒火而有些發抖。
沈嘉樂愣了一下,隨即扯開嗓子嚎了起來。
“奶奶!她搶我的東西!她欺負我!”
劉桂香聽到哭聲,立刻從堂屋跑了過來。
看到我拿著平板,她的臉瞬間拉了下來。
“硯檸,你多大的人了,跟一個孩子搶什麼玩具?”
我指著地上被翻亂的行李箱和床上的泥印。
“大伯母,這是我的房間。”
“誰允許你們動我的東西的?誰讓他睡在我的床上的?”
劉桂香不以為然地揮了揮手,一副寬宏大量的語氣。
“哎喲,多大點事啊。”
“你那屋裏有暖氣片,暖和得很。樂樂這兩天有點咳嗽,凍不得。”
“你一個大人,隨便在客廳沙發上湊合一宿就行了,怎麼這麼不懂事,非要跟生病的孩子搶地方?”
她邊說邊走過去,把沈嘉樂摟在懷裏,心疼地摸著他的頭。
“乖孫不哭,奶奶在這呢,沒人敢欺負你。”
這時,沈德山也走了過來。
他看了一眼屋裏的情況,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沈硯檸,大過年的你鬧什麼?”
“你大伯母安排樂樂睡這屋怎麼了?這房子是我建的,我想讓誰住就讓誰住。”
“規矩就是規矩,小輩要懂得讓著小輩。”
我看著他理直氣壯的臉,隻覺得無比荒謬。
“爸,那是我的私人行李,裏麵有我的貼身衣物!”我極力保持著最後的理智。
沈德山冷笑了一聲,語氣裏充滿了輕蔑。
“什麼貼身不貼身的?樂樂才十歲,他懂個屁!”
“你自己心思齷齪,就把別人也想得那麼臟?”
他走上前,彎腰拎起我那個裝滿衣服的行李箱。
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把行李箱順著房門扔了出去。
箱子在地上滾了兩圈,裏麵的衣服散落一地。
“不想住就給我滾出去!別在家裏擺你那城裏人的臭架子!”
沈德山站在門口,像是一個發號施令的君王。
周麗站在門外,掩著嘴偷笑。
“哎呀,這城裏回來的大學生就是不一樣,連自己親侄子都容不下。”
“這要是以後結了婚,還不得把公婆都趕出家門啊。”
我靜靜地站在原地。
看著地上散落的衣物,又看著躺在床上得意洋洋衝我做鬼臉的沈嘉樂。
換做以前,我可能會委屈得大哭,會試圖和他們講道理,會想要證明自己的價值。
但現在,我隻覺得可笑。
極度的可笑。
因為我知道,那個高濃度催產藥的藥效,通常在服用後的四到六個小時內會達到頂峰。
現在距離沈嘉樂喝下那碗藥,已經過去了五個小時。
我沒有流一滴眼淚。
我默默地走出門,彎腰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撿起來,塞進行李箱。
“爸說得對,我是小輩,我應該讓著。”
我平靜地說完這句話,拉著行李箱走向了冰冷的客廳沙發。
沈德山冷哼了一聲,似乎對我的順從很滿意。
“早這麼懂事不就行了,非得討罵。”
我沒有再理會他。
隻是在轉身的瞬間,我的餘光瞥見。
沈嘉樂坐在床上,突然痛苦地捂住了肚子,眉頭緊緊地皺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