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爬出濟世堂的。
雪下得極急,像無數把細碎的刀片割在臉上。
我抓起地上那錠帶血的銀子,跌跌撞撞地朝城北的平價藥鋪跑去。
既然買不到百年野山參,買些年份短的也能暫緩祖母的病情。
後背的杖傷每動一下都像有烈火在燒,我的意識越來越模糊。
走到街角處,一輛華麗的馬車突然停在前方,擋住了去路。
車簾掀開,露出柳輕煙那張溫婉無害的臉。
“嫂嫂,這麼大的雪,你還要去哪兒呢。”
她手裏捧著那個裝著百年野山參的藥盒,眼神平靜地看著我。
“我說了,隻要你跪下來認個錯,發誓再也不提三千兩的事,我就把藥給你。”
她的語氣依然輕柔,聽不出一絲惡意。
我死死盯著她手裏的藥盒,喉嚨裏全是血腥味。
“你到底想要什麼。”
柳輕煙微微一笑,從袖子裏掏出一張紙。
“這是自願放棄主母身份的文書。你簽了它,這參就是你的。”
她居高臨下地把文書扔在雪地上。
“表哥的心早就在我這裏了。你霸占著這個位置五年,也該讓出來了。”
我看著那張在風雪中翻滾的白紙,突然覺得無比可笑。
為了逼我下堂,她竟連祖母的命都敢拿來做籌碼。
“休想。”
我咬牙吐出兩個字,繞開馬車繼續往前走。
“嫂嫂,你可要想清楚。老太君的身子,等不了多久了。”
身後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像催命的符咒。
我沒有回頭,拚盡全力往藥鋪趕。
終於買到了幾株三十年的老參,我把它們緊緊揣在懷裏,如同抱著最後的希望。
趕回沈府時,天色已經擦黑。
我的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楚。
剛踏進院門,我就聽到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壓抑的哭泣聲。
我的心瞬間墜入冰點。
跌跌撞撞地衝進祖母的房間,屋子裏站滿了人。
沈鶴風站在床邊,臉色陰沉得可怕。
大夫正在收拾藥箱,搖頭歎息。
“老太君已經去了。若是早半個時辰能用上好參,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啪。”
懷裏的藥包掉在地上,散落出幾根幹癟的參須。
我腦子裏轟的一聲巨響,整個世界瞬間安靜了。
祖母死了。
那個在這個冰冷的家裏唯一給過我溫暖的老人,死了。
我木然地走到床邊,看著祖母灰暗的麵容,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你這毒婦。到現在連滴眼淚都沒有嗎。”
沈鶴風一把揪住我的衣領,將我提了起來。
“我早就說過,祖母病重你不管,卻拿著錢去賭。如今人沒了,你滿意了。”
我呆呆地看著他暴怒的臉,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慘笑。
“是我不管嗎。”
我拚盡全身力氣,猛地推開他。
“我為了給她買藥,去鬼市挨了三十杖。”
我一把扯開身上破爛的夾襖。
血肉模糊的後背暴露在空氣中,暗紅色的血液已經和衣料黏連在一起,觸目驚心。
屋子裏瞬間安靜得隻剩下倒吸涼氣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