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強的拳頭很重,帶著股要把我往死裏打的狠勁。
鮮血順著我的鼻腔湧出來,流進嘴裏,鐵鏽味彌漫開來。
我沒有還手,任由他砸。
甚至在挨打的間隙,我依然死死攥著手機,大拇指還在屏幕上劃動。
“大家快來看啊!這畜生還在按手機!”
一個圍觀的大媽尖叫起來,把手裏的半瓶礦泉水砸在我背上。
“打死他!這種人不配活著!”
人群徹底沸騰了。
有人踹我的腿,有人往我身上吐口水。
走廊裏亂成一鍋粥,怒罵聲、哭喊聲和搶救室儀器的滴答聲混雜在一起。
“別打了!快出人命了!”
兩個保安滿頭大汗地擠進人群,合力把發狂的林強拉開。
林強劇烈掙紮著,衣服都被扯破了。
“放開我!我要弄死這個冷血動物!”
我慢慢從地上爬起來。
白襯衫上沾滿了血跡和灰塵,半邊臉腫得老高。
我拍了拍膝蓋上的土,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屏幕上顯示遊戲已經勝利。
我滿意地勾了勾嘴角,順手把手機塞回兜裏。
劉翠看著我這個笑容,氣得差點暈過去。
她連滾帶爬地撲過來,死死拽住我的褲腿。
“韓昭衍,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她仰著頭,滿是褶皺的臉上布滿淚痕。
“曉曉跟了你八年啊!整整八年!”
“當年你創業破產,欠了外麵幾十萬的債,是誰不離不棄跟著你?”
劉翠哭得撕心裂肺,聲音在走廊裏回蕩。
周圍的鏡頭紛紛對準了她。
“你那會兒連飯都吃不起,曉曉為了省錢給你買胃藥,自己天天啃幹饅頭!”
“你冬天在地下室凍得發高燒,是曉曉大半夜跑出去,偷偷賣血給你交的住院費!”
她指著我,手指顫抖得像風中的樹葉。
“她連自己最愛惜的長頭發都剪了賣錢,就為了給你湊個路費!”
“現在你翻身了,有錢了,當上老板了。”
“你就是這麼對她的?你連十萬塊錢的手術費都不肯出?”
圍觀的人群發出一陣唏噓。
剛才還在罵我的大媽,現在眼圈都紅了。
“太可憐了......這女人瞎了眼啊,怎麼找了這麼個白眼狼。”
“這種男人就是吃絕戶的吸血鬼,發跡了就想拋棄糟糠之妻!”
直播間的彈幕已經完全失控,滿屏都是對我的詛咒。
【人肉他!查出他在哪家公司,讓他身敗名裂!】
【這種人就該下十八層地獄,生生世世當畜生!】
我聽著劉翠的控訴,眼神沒有一絲波動。
甚至覺得有點可笑。
“說完了嗎?”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冷得像冰。
“說完了就鬆手,我的褲子很貴,你賠不起。”
劉翠倒吸一口涼氣,雙手無力地垂了下去。
她看著我,眼神裏充滿了絕望和陌生。
“你......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以前曉曉切菜不小心劃破手指,你都心疼得掉眼淚。”
“現在她快死了,你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人都是會變的。”
我打斷她的話,整理了一下袖口。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她願意賣血那是她蠢,我又沒拿刀逼她。”
這句話一出,走廊裏瞬間炸開了鍋。
“臥槽!我實在受不了了!”
那個開直播的年輕人大吼一聲,直接衝上來揪住我的衣領。
“你他媽說的是人話嗎?那是你老婆!”
我冷冷地看著他。
“鬆開。再碰我一下,我連你一起告。”
年輕人被我冰冷的眼神盯得後背一涼,手不自覺地鬆開了。
“滴——滴——滴——”
搶救室的門再次被猛地推開。
這次出來的是個滿頭大汗的主治醫生。
他口罩都沒來得及摘,手裏拿著一個透明的醫療袋,裏麵裝滿了帶血的紗布。
“家屬在哪裏!產婦出現羊水栓塞,情況極度危險!”
醫生大吼著,聲音裏帶著明顯的顫抖。
“馬上準備ECMO(體外膜肺氧合),需要家屬立刻簽字並繳納三十萬押金!”
劉翠聽到“羊水栓塞”四個字,直接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林強掙脫保安,衝到醫生麵前。
“三十萬?醫生,我們現在拿不出那麼多錢啊!”
他撲通一聲給醫生跪下了。
“求求你先救人,錢我們想辦法湊,求求你了!”
醫生急得滿頭大汗,一把將他拉起來。
“不是我不救,醫院有規定,ECMO開機費用高昂,必須先交錢!”
“丈夫呢?那個男的死哪去了!”
醫生憤怒地在人群中搜尋。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我身上。
我站在原地,淡淡地開了口。
“別找了,我在這。”
醫生衝過來,把繳費單拍在我胸口。
“趕緊去交錢!三十萬對你來說買條命不虧!”
我拿起那張單子,看都沒看,直接撕成了碎片。
紙屑洋洋灑灑落在地上。
“我說了,AA製。”
我看著醫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三十萬太貴了,不治了,拔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