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嘶吼著質問。
“平安在哪兒?你們不要讓它再走路了,它不能再走了,真的會死的!”
禮物到賬的提示音不斷響起。
薑浩興奮道。
“剛才有人刷了十個嘉年華,讓你這個瞎子自己找。”
“姐,老板花了三萬,你別讓人家白花錢。”
有人敲打鐵架,模仿平安項圈碰撞的聲音。
左邊響一下,右邊又響一下。
聲音是我唯一能找路的辦法。
他們連這個都拿來騙我。
“把平安還給我。”
“求我。”
薑浩笑了一聲。
“跪下來求。”
媽媽走到我身邊,拉住我的手。
“禾禾,做個樣子。”
“把錢掙完,咱們就去醫院。”
我朝她轉過臉。
“你也要我跪?”
“媽不是這個意思。”
她按住我的肩膀。
“反正你看不見他們。”
“丟不了什麼人。”
我的膝蓋慢慢觸到地麵。
粗糙的碎石隔著褲子紮進肉裏。
“把平安還給我。”
薑浩把手機湊近。
“先說,你是個廢物。”
“離了我,你連門都走不出去。”
媽媽低聲勸他。
“浩浩,差不多行了。”
“媽,你別管。”
遠處傳來平安痛苦的嗚咽。
我閉上眼睛。
反正睜開和閉上,沒有區別。
“我是廢物。”
“離了你,我活不了。”
禮物提示音瞬間密集起來。
薑浩笑得喘不過氣。
“媽,三十萬在線!”
“她承認自己是廢物了!”
媽媽來扶我。
“起來吧。”
“平安還沒還我。”
遠處突然傳來犬吠。
緊接著,鐵架被撞得發出巨響。
“平安!”
我推開媽媽,循著聲音跑過去。
有人伸手攔我。
掙紮中,我腳下一空,順著斜坡滾了下去。
胳膊被鋼筋劃開,疼得半邊身體發麻。
上麵亂成一團。
薑浩還在喊:
“別關直播!”
“鏡頭跟上,拍她爬!”
我用手撐著碎石,一寸寸往前摸。
“平安。”
“到姐姐這裏來。”
粗重的喘息聲越來越近。
平安掙脫繩子,跌跌撞撞撲進我懷裏。
有人追下來抓它。
平安擋在我麵前,發出虛弱的低吼。
工作人員舉起鐵杆驅趕它。
頭頂傳來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平安突然撲向我。
我被它撞開。
下一秒,鐵架重重砸在身旁。
“平安?”
我伸手摸過去。
它的腹部被鋼管壓住。
溫熱黏稠的血瞬間灌滿我的掌心。
“媽!”
“救救它!”
媽媽很快跑下來。
她摸到我胳膊上的傷,聲音都變了。
“禾禾,你流血了!”
我把她的手按到平安腹部。
“它更疼。”
“送它去醫院。”
薑浩關掉直播,跑下來搶我的牽引繩。
“趕緊走。”
“有人錄屏了,警察可能會來。”
“把平安抬上車。”
“都傷成這樣了,救回來得花多少錢?”
薑浩一把拽我。
“為了條狗,你還想把我送進去?”
我抱緊平安。
“不救它,我不走。”
“那你就留下陪它。”
他搶走我的盲杖,又從口袋裏掏走我的手機。
媽媽抓住他。
“她看不見,你拿她東西幹什麼?”
“她報警怎麼辦?”
薑浩冷笑。
“不是還有狗嗎?”
“讓這條廢狗帶她回去。”
媽媽沒有再攔。
我抓住她的褲腳。
“媽,別走。”
“平安動不了。”
“這裏沒有人,我也不知道出口在哪兒。”
她蹲下來,替我拉好被鋼筋劃破的袖子。
“禾禾,媽先送你弟離開。”
“你在這裏等著,別亂走。”
“我看不見。”
“你就抱著平安。”
她說得很快。
像隻要不去想後果,這件事就沒有那麼嚴重。
遠處,薑浩打開車門。
“媽,再不走,我就真被警察抓了!”
媽媽一根根掰開我的手指。
“媽很快回來。”
車門關上。
發動機的聲音響起。
我聽見媽媽在車裏說:
“浩浩,開快點。”
“別讓人追上。”
汽車碾過碎石,越來越遠。
我抱著滿身是血的平安,摸向空蕩蕩的口袋。
沒有手機,無法求救。
平安被壓在鐵架下,血還在不停往外流。
而我連他們離開的方向,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