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門前,媽媽替我換上防滑鞋。
她蹲在我腳邊,把鞋帶係得很緊。
“場地不平,走慢點。”
車開了很久。
起初還能聽見車輛和人聲。
後來隻剩輪胎碾過碎石的聲音。
停車後,四周沒有紅綠燈提示音,也聽不見行人經過。
風裏全是鐵鏽和爛草的味道。
工作人員拿來耳罩。
我語氣哀求。
“平安身體太虛了,它不能跟我走,你們幫我照顧它好不好?”
薑浩冷笑。
“必須跟你一起,不然我不會白花一萬八,救一條伺候廢物的廢狗。”
我朝他打過去。
他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推到媽媽懷裏。
媽媽扶住我,卻先來勸我。
“別惹他生氣。”
“乖,治療費還在他手裏,你不想救平安了嗎。”
又一次,我忍了下來。
她替我戴好耳罩,把牽引繩放進我的掌心。
“就這一次。”
直播開始後,薑浩貼在我耳邊念彈幕。
“有人刷了嘉年華,讓你走快點。”
“還有人說,廢人帶廢狗,看誰先倒。”
平安走得越來越慢。
它每喘一下,牽引繩都會震動。
走過第二個障礙,它突然跪了下去。
我扯掉耳罩,抱住它。
“不拍了。”
薑浩衝過來拉我。
“十幾萬人等著,你說不拍就不拍?”
“它會死!”
“死就死,就是個破狗,等我賺了大錢再給你買個新的。”
我一巴掌扇了過去。
“可這是爸爸送給我的!”
薑浩一腳踹在我肩上。
我摔倒在地,嘴裏湧出血腥味。
媽媽趕緊抱住我。
“浩浩,你瘋了嗎!”
“是她先打我!”
薑浩吼道:
“我養她這麼多年,她為了條狗打我?”
媽媽替我擦掉嘴角的血。
她的手在抖,卻沒有帶我離開。
“禾禾,別鬧了。”
“你弟以後還得養你。”
我靠在她懷裏,忍不住笑了。
“我救他才失明。”
“他花我的補助,住我賠償金買的房子。”
“到底是誰養誰?”
媽媽的手猛地收緊。
下一秒,她還是把牽引繩塞回我手裏。
“走到終點。”
“回家以後,媽什麼都答應你。”
我被她扶起來。
走了不到十步,牽引繩突然變輕。
“平安?”
沒有回應。
前方卻有人拉著繩子,催我繼續走。
我摸到另一端冰冷的金屬扣。
平安被換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