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飯館最忙的時候,我在水池邊吐了血。
鮮紅落進泡滿油汙的水裏,很快便散開了。
老板娘嚇得扔下鍋鏟,硬拖著我去了診所。
醫生聽完我的心跳,臉色越來越難看。
“你以前是不是得過心肌炎?”
我點頭。
上一世死在校車裏時,我的魂魄在冰水中困了太久。
再次投生後,這副身體便一直不好。
隻是馳遠不知道。
孤兒院體檢時,他總排在我前麵。
輪到我時,我會把檢查單藏起來,笑著告訴他,醫生說我壯得像頭牛。
“馬上去大醫院。”
醫生開了張轉診單。
“你現在的情況,隨時可能心衰。”
“先交五千塊押金,聯係家屬來陪著。”
我拿出手機,翻到馳遠的號碼。
手指懸了很久,還是沒有按下去。
他手上沒有五千塊。
我有。
這些年,我白天在飯館洗碗,晚上替夜市攤主收攤,一點點攢了六千三百塊。
我本想等馳遠生日時,送他一雙不用再進水的工靴。
如今,那些錢剛好夠我住院。
醫生給了我三天的藥,再三叮囑。
“別幹活,別受刺激,更別一個人待著。”
我把藥和轉診單塞進布包最底層。
回到飯館沒多久,馳遠便找了過來。
他身上的工裝沾滿水泥灰,額頭全是汗。
“小螢,你攢的錢能不能先借我?”
他的聲音很輕,甚至不敢直視我。
“綰綰剛才又暈倒了。”
“醫院懷疑她心臟有問題,讓先交錢做檢查。”
我看著他,忽然想笑。
原來我們連病,都能病到一起去。
“要多少?”
“五千。”
剛好是我的住院押金。
馳遠急忙補了一句。
“算我借你的。”
“下個月工程款一結,我立刻還。”
我問他。
“要是這筆錢,我也等著救命呢?”
馳遠怔住了。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臉,眼底終於浮出幾分緊張。
“怎麼這麼涼?”
“你是不是也不舒服?”
我沒有躲開。
那一瞬間,我幾乎要把診斷結果告訴他。
可醫院的電話恰好打來,說唐綰又出現了呼吸困難。
馳遠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攥住我的手。
“小螢,我不能拿她的命賭。”
“你從小身體就好,別拿這種話嚇我。”
我慢慢抽回手,把出租屋的鑰匙遞給他。
“錢在床板下麵。”
馳遠抱了我一下。
“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她。”
他跑得太急,沒有發現我口袋裏露出半截的轉診單。
當晚,唐綰的檢查結果出來了。
她沒有心臟病,隻是長期營養不良,加上過度緊張才會暈厥。
她拿著剩下的錢來找我。
“對不起。”
“我不知道那是你一點點攢的。”
“這些先還你,其他的我以後打工補給你。”
我沒接。
“不關你的事。”
唐綰咬了咬嘴唇。
“阿遠一直說你不會介意。”
“可越是這樣,我越覺得自己占了你的東西。”
我看著她蒼白的臉,第一次覺得,她其實也沒做錯什麼。
她沒有搶。
隻是每次馳遠遞給她時,她都沒能真正拒絕。
而馳遠每次都會覺得,我可以再等等。
夜裏,馳遠給我帶來一碗餛飩。
他爬上閣樓,替我補好漏雨的瓦片,又把皺巴巴的零錢塞進鐵盒。
“醫院讓預交住院費,我隻拿回來這些。”
“等綰綰好一點,我去辦退款。”
“明天開始,我每天接你下班。”
我低頭數了數。
錢隻夠買一片止痛藥。
我把藥片掰成三份,重新包好。
三天後,是我和馳遠共同的生日。
小時候我們約好了,每年那天都去江邊吃長壽麵。
我想再等最後一次。
如果他來了,我就告訴他我病了。
如果他還是沒來......
那我也不用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