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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換上十幾年前的舊衣裙，隨曹公公進了宮。

父親領著我們跪在前廳，從天亮等到午後。

這次時間格外漫長。

姐姐不停地絞著帕子。

“知微，你說會不會真是母親？”

我搖頭。

“不知道。”

嘴上這麼說，我心裏卻越來越不安。

母親承認得太快了。

她像是早就知道我們遲早會查到她頭上。

黃昏時，宮裏的馬車終於回來。

母親獨自從車上走下，臉色蒼白，額角還帶著血。

父親急忙迎上去。

“皇上怎麼說？”

母親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他說，不是我。”

父親差點當場暈過去。

跟車回來的曹公公冷聲道：

“陛下讓沈夫人念了那句詩。”

“梅簾後的人聲音清亮，分明年紀不大。”

“何況那晚有人行刺，姑娘替陛下擋了一劍，右手掌心留下了傷。”

“沈夫人的手上，可沒有新傷。”

我猛然看向母親。

她確實隻有虎口老繭，掌心光滑完整。

父親崩潰地抓住她。

“不是你，為何要承認？”

母親沒有掙紮，隻平靜地看著他。

“不然呢？”

“看你再找個丫鬟送死嗎？”

父親被堵得說不出話。

曹公公甩下最後一句口諭。

明日酉時，禁軍進府。

送不出人，沈家便不用留了。

我和姐姐把周嬤嬤、阿青和母親帶進房裏，鎖緊門窗。

“你們三個都在撒謊。”

我把梅花耳墜放到桌上。

“周嬤嬤的披風、阿青駕的馬車、母親的耳墜，全都在那晚去了梅園。”

“可真正接詩的人不是你們中的任何一個。”

“你們是在替誰遮掩？”

屋裏安靜得嚇人。

周嬤嬤閉上眼。

阿青偏過頭。

母親更是端起茶杯，手卻抖得茶水直往外灑。

姐姐氣得拍桌。

“沈家明天就要被砍光了，你們還護著她？”

“那人是給你們下蠱了嗎？”

仍舊沒有人回答。

我盯著她們，心一點點沉下去。

能讓周嬤嬤送出舊披風，能讓阿青冒險駕車，能隨手拿走母親的耳墜。

那人不會是普通下人。

她一定是沈家的主子。

可沈家的女主人，從老夫人到年幼的堂妹，我們已經全部查過。

到底還漏了誰？

我走出房門，腦子裏反複回響著皇帝的話。

右耳三個耳洞。

右手常年握劍。

掌心有新傷。

年輕，識字，敢在刺客麵前拔劍。

最重要的是，她此刻還在沈府。

經過東廊時，一股焦糊味鑽進鼻子。

一小廝正蹲在牆角燒東西。

看見我，他臉色驟變，抬腳便要踩滅火盆。

“站住！”

我衝過去推開他，伸手從火中搶出一截白布。

布上沾著已經幹涸的血。

焦糊味裏，還混著極淡的梅香。

火盆底下躺著一枚燒黑的銀耳扣。

我的手猛地僵住。

姐姐追到廊下，扶著柱子喘氣。

“你跑這麼快幹什麼？”

“是不是找到線索了？”

我沒有回答，隻是靜靜的看著東邊的院子。

周嬤嬤送出去的披風。

阿青駕過的馬車。

母親被借走的耳墜。

三個女人不是互不相幹。

她們一直在保護同一個人。

姐姐順著我的目光望去，滿臉不解。

“知微，你到底在看誰？”

我渾身血液驟然凝固：

“我知道了。”

“我知道皇上要找的人是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