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出生就是個傻子,二十四歲了,還隻會數到二十。
可我始終記得,每年中秋,爸媽都會把我關在門外,裝作家裏從來沒有我這個女兒。
等到十二點,我不哭不鬧,他們才肯重新叫我女兒。
他們說這隻是個遊戲。
然而,我卻玩了八年。
第九年,妹妹戴走奶奶留給我的長命鎖,又提議讓全家忘我七天。
爸爸媽媽和兩個哥哥都答應了。
那晚,我在門外睡著,夢見去世三年的奶奶。
她摸著我的頭說:
“滿月,再等七天。他們還不認你,奶奶就來接你。”
我高興得一晚沒睡。
七天後,爸爸媽媽就不用辛苦記起滿月了。
我要給他們每人留一盞玉兔燈,然後乖乖跟奶奶走。
....
我醒來時,天已經亮了。
我不知道奶奶為什麼突然來夢裏,隻記住她讓我再等七天。
我把玉兔放進禮盒。
那我要乖一點。
給他們每人留一件禮物,再永遠消失。
第一年的遊戲,是妹妹林皎皎想出來的。
那年她十二歲,因為我不小心穿了她的新裙子,哭著問媽媽,為什麼傻子做錯事永遠不用受罰。
媽媽便捂住她的眼睛,笑著說:“那我們今天都不認識姐姐,好不好?”
他們把我推出家門,任憑我怎麼敲都不開。
我以為爸爸媽媽真的把我忘了,哭到嗓子發不出聲音。
午夜時,媽媽開門抱住我,說這是為了教我聽話。
她還給了我一塊月餅。
從那以後,每年中秋,他們都會忘記我一次。
媽媽說,中秋是一家人團圓的日子。
隻有這個時候測試,才能知道我是不是真的愛家裏人。
我怕他們再也想不起我,所以每年都很乖。
今年要測試七天,可能是因為我最近做錯的事太多了。
我把洗衣機裏的紅裙子洗縮水了,把二哥帶回來的女孩認成了大嫂,還在親戚麵前說,妹妹半夜偷偷拿媽媽的錢。
妹妹說最後一件是我做夢。
媽媽也說我腦子不好,夢見的事情不能當真。
於是我向妹妹道了歉。
第一天晚上,家裏做了螃蟹。
餐桌上隻有五副碗筷。
我站在廚房門口,看著爸爸把最大的蟹黃夾到妹妹碗裏。大哥林昭替她拆蟹腿,二哥林嶼拿紙巾幫她擦手。
我小聲問:“滿月坐哪裏?”
爸爸看也沒看我。
“誰把陌生人放進來的?”
我連忙退回廚房。
媽媽把一碗剩飯遞給我,讓我去樓梯間吃。
經過客廳時,我看見牆上新掛了一張全家福。
爸爸、媽媽、兩個哥哥和妹妹都穿著紅色衣服。
原來屬於我的位置,被擺了一盆盛開的百合。
攝影師一定數得比我好。
五個人,加一盆花,剛好六個。
我抱著飯碗蹲在樓梯上,想起奶奶說過的話。
七天已經少了一天,還剩六天。
我伸出手,一根根彎下手指。
六比二十小。
很快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