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年前,僅憑一張嫌疑人畫像,我被認定成了殺人凶手。
審訊室裏,我哭著求爸媽和男友陸景琛來認一眼。
他們最熟悉我,隻要來看一眼,就會知道畫像上的人不是我。
可陸景琛紅著眼說:
“阿姨受刺激心臟病發,叔叔也在醫院陪她過不來。”
此後三年,再沒人來看過我。
出獄那天,爸媽和陸景琛親自接我。
媽媽的眼淚瞬間濕透了我的肩膀:
“昭昭,你終於回來了,這三年媽每天看著你的照片度日如年......”
可殺人犯的罵名早已毀了我。
我找工作被當眾羞辱,走在街上被潑泔水。
陸景琛在公司受排擠,爸媽也被人指著鼻子唾罵。
為了不再拖累他們,我吞下了一整瓶安眠藥。
意識消散前,房門被猛地撞開。
陸景琛和爸媽欣喜地衝進來:
“昭昭,真凶抓到了!你是被冤枉的!”
陸景琛跪在床邊,哭得渾身發抖:
“對不起......當年阿姨根本沒有心臟病。我們隻是害怕,不敢麵對你,才選擇了逃避。”
爸媽也泣不成聲:
“這次我們絕不會再逃了!我們會請最好的律師替你翻案,讓你回到從前無憂無慮的日子!”
藥效發作,心口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原來,隻差一點,我就能等到他們許諾的美滿未來。
我看著他們的臉,嘴角揚起苦笑。
可是,這份遲到了三年的勇敢。
我已經,等不到了。
..…..
陸景琛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他猛地撲上來,一把將我摟進懷裏。
“你是被冤枉的!警察局那邊已經出了通報。”
“當年那個案子的真凶落網了!”
他的眼淚砸在我的頸窩裏。
讓我不受控製地瑟縮了一下。
可是景琛,我的身體好冷啊。
我張了張嘴,喉嚨裏發不出一絲聲音。
“蘇蘇,媽媽的好女兒。”
我媽撲在床邊,抓著我冰涼的手,哭得肝腸寸斷。
“委屈你了,這三年你受了太多委屈了,老天有眼啊!”
我爸,一個從來不肯輕易低頭的漢子。
此刻也紅著眼眶,顫抖著手撫摸著我的頭發:
“沒事了,蘇蘇。”
“爸明天就去聯係省裏最好的律師,我們給你翻案。”
“我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女兒幹幹淨淨,從來都不是什麼殺人犯!”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胃裏卻泛起一陣絞痛。
三年了。
我做夢都想聽到這句話。
可現在,我隻覺得累。
連呼吸都覺得累。
陸景琛鬆開我,他跪在床沿,眼睛裏滿是化不開的愧疚。
“對不起,蘇蘇!”
他哽咽著,聲音裏透著自責和祈求。
“當年媽根本沒有心臟病發作。”
房間裏突然安靜了。
我聽懂了這句話,但大腦已經沒有力氣去憤怒了。
我媽捂著臉,泣不成聲:
“蘇蘇,對不起!當時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你。”
“那張嫌疑人畫像太像了,我們以為你真的殺了人。”
“我們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你。”
“不知道該怎麼麵對鄰居親戚的指指點點,所以我們選擇了逃避。”
陸景琛痛苦地揪著自己的頭發,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我們太懦弱了,留你一個人在裏麵受了那麼多的苦。”
“蘇蘇,你打我吧!你罵我吧!”
原來是這樣啊。
三年前,我被扣在審訊室裏,恐懼得渾身發抖。
哭著求他們來認一眼畫像。
隻要一眼,最熟悉我的人就會知道,那個眼角有痣的女人根本不是我。
可他們連這一眼都不願意施舍,直接給我判了死刑。
藥效一陣陣猛烈地上湧,我的呼吸越來越淺。
“不過現在好了!都過去了!”
我爸胡亂抹了一把眼淚,露出一個滿懷希望的笑。
“這次我們絕對不會逃避了!蘇蘇,爸爸帶你搬家。”
“我們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城市。”
“讓你回到從前無憂無慮的日子,重新開始!”
“對!我們重新開始!”
陸景琛抬起頭,眼睛裏亮起那種久違的光。
他緊緊握著我的手。
“蘇蘇,我們結婚好不好?”
“明天我們就去買戒指,我要給你一場最盛大的婚禮。”
“把你這三年受的苦全都補償回來!”
“媽明天就去早市買你最愛吃的排骨,給你熬湯把身體養好。”
他們七嘴八舌地描繪著那個美好的未來。
“蘇蘇?你怎麼不說話?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陸景琛察覺到了我異樣的安靜,他焦急地摸了摸我的臉頰。
觸手的冰涼讓他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是不是這兩天沒睡好,太累了?”
我媽心疼地替我理了理鬢角的碎發。
“沒事,你睡吧。”
“睡一覺醒來,一切就都好了。”
是啊,睡一覺,一切就都結束了。
我強撐著渙散的瞳孔,看著他們滿是期盼的臉龐。
我反手,用盡生命裏最後的一絲力氣。
碰了碰陸景琛的手背。
他渾身一僵,欣喜的回握住我:
“蘇蘇,你原諒我們了對不對?”
我看著他,嘴角扯起一個苦笑。
帶著對這個世界最後的疲倦。
我對著他們口中那個完美的明天,輕輕吐出了一句話。
“可是太晚了。”
真可惜啊。
你們這份遲到了三年的勇敢,我已經,等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