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在這時,我爸顫抖著手掏出手機,紅著眼眶想給我看警局的通報:
“蘇蘇,你看,真凶抓到了,警局那邊還發來了......”
他的話還沒說完,手一哆嗦,手機滑落在了我的枕邊。
屏幕亮著,上麵是一張警局剛剛發來的照片。
我半闔著眼,在觸及屏幕的那一瞬間,猛地凝滯了。
那是一張和我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臉。
但在那張臉的眼角,長著一顆殷紅的痣。
腦海裏閃過三年前審訊室裏那盞燈。
警察將那張模糊的嫌疑人畫像拍在我麵前:
“看清楚!這不就是你嗎!”
我當時戴著手銬,拚命搖頭,哭得聲嘶力竭:
“不是我!我眼角沒有痣!”
“求求你們叫我爸媽和男朋友來,他們最熟悉我。”
“隻要看一眼,他們就能證明那不是我!”
可是,我在冰冷的拘留所裏等了三天三夜。
等到心如死灰,他們都沒有來。
我費力地轉動眼球,死死盯著我爸。
胃裏的絞痛,遠不及此刻心臟被生生撕裂的萬分之一。
“那張畫像上......有痣......”
我張著嘴。
我用盡全身最後的一絲力氣,死死攥住我爸的衣角。
“你們......早就看到了......對不對?”
房間裏瞬間死一般寂靜。
我爸的臉色唰地白了,我媽捂著嘴。
陸景琛更是渾身一僵,撲過來想去搶那個手機。
我爸猛地捂住臉,發出一聲嗚咽。
隨後重重地跪在了我的床前。
“蘇蘇,對不起......其實爸媽當年看到了那張畫像。”
“我們沒有去警局,不是因為害怕麵對你,更是因為......”
他頓住了,渾身顫抖:
“那張畫像眼角有一顆紅痣。”
“你沒有,可是你走失了二十年的雙胞胎姐姐有啊!”
陸景琛在一旁,眼淚落在地上。
“叔叔!別說了!”
“不!瞞不住了!我必須說出來!”
“今天真凶抓到了,我要把心裏的石頭搬開!”
我爸一把甩開陸景琛的手。
“你姐姐流落在外,吃了二十年的苦。”
“我們看到畫像的第一眼,就以為那是她。”
我媽撲過來,攥住我的手,聲淚俱下。
“你從小在我們身邊長大,安安穩穩地享了二十年的福。”
“可你姐姐呢?她連頓飽飯都沒吃過!”
我爸把頭磕在床沿上,砰砰作響。
“你替她坐幾年牢,就當是替爸媽還債了。”
“你年輕,頂多在裏麵待幾年。”
“可她要是被抓,這輩子就全毀了啊!”
原來根本沒有什麼不知道該怎麼麵對親戚鄰居的指指點點。
原來根本沒有什麼因為無法麵對我而選擇的逃避。
我費力地轉動眼球,看向旁邊渾身發抖的陸景琛。
他低著頭不敢看我:
“蘇蘇,對不起!”
“叔叔阿姨求我,他們跪下來求我。”
“他們說隻要我配合瞞著你,隻要等你出獄,就馬上同意我們結婚。”
“我也以為真的是你姐姐幹的,我想保護你,也想幫你保護你的家人啊!”
多偉大啊。
在他們眼裏,我的清白,我的人生,甚至我的愛情。
都可以為了那個未曾謀麵的姐姐,被輕飄飄地奪去。
“蘇蘇,不過現在好了,今天警察通報了!”
我媽激動地握住我的手,眼底閃爍著喜悅。
“根本不是你姐姐!原來隻是一個跟你姐姐長得像的連環殺人犯!”
“你姐姐是清白的!你也是清白的!你們都沒殺人!”
“警局那邊也聯係上你姐姐了,她明天就坐火車回來。”
“我們一家五口,去一個新的城市重新開始好不好?”
她興奮地搖晃著我的手臂,完全沒有發現我的手腕已經垂了下去。
我靜靜地看著這三張我曾經視若生命的臉。
心底最後一絲微弱的期盼,也徹底熄滅了。
一滴眼淚從我眼角滑落,落進枕頭裏。
“蘇蘇,你怎麼哭了?”
“是不是聽到姐姐要回來,太高興了?”
我媽溫柔地擦去我的眼淚。
陸景琛細心地替我掖好被角,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你這兩天太累了,乖,閉上眼好好睡一覺。”
“明天一早,我就去買你最喜歡的戒指。”
他們完全沉浸在大團圓的感動裏,描繪著美好的明天。
可他們卻不知道,我已經沒有明天了。
“睡吧,蘇蘇。”
我爸的聲音仿佛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是啊,我該睡了。
我安靜地閉上了眼睛,沉入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