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千五百塊,隻能在城中村租下一間地下室。
房租六百,不包水電。
房間不到十平方米,下雨的時候,牆角會滲水,床單摸起來永遠帶著潮氣。
房東提醒我:“小姑娘,這裏不能久住,對身體不好。”
我笑著說沒關係。
反正我大部分時間都在外麵跑業務,隻回來睡一覺。
為了省公交費,我能走路就不坐車。
早上買兩個饅頭,一個當早餐,一個留到中午。
晚上回家煮麵條,不放肉,隻放樓下菜攤收攤時送我的幾片菜葉。
一個月一千五,交完房租水電,還剩七百多。
手機話費要交,坐車見客戶要花錢,打印資料也得自己墊付。
真正能用來吃飯的錢,一天不到十塊。
有一次,行政部的同事看見我啃涼饅頭,忍不住問:
“明玥,你一個月那麼高的工資,怎麼還這麼省?”
我以為她在諷刺我,耳朵一下燒起來。
“一千五也不算高。”
她愣了愣,剛想說什麼,顧承澤忽然從後麵走過來。
“趙總在等方案,你還有空聊天?”
我抱起電腦就走,沒有看見那個同事欲言又止的表情。
當天下午,顧承澤把我叫進辦公室。
“姐,你以後少在公司談工資。”
“為什麼?”
“全公司都在降薪,你是老板親戚,別人本來就對你有意見。傳到我媽耳朵裏,不好聽。”
他說完,又遞給我一份新項目資料。
是城西一家醫院的門診樓改造,合同金額接近三百萬。
“這個項目很重要。拿下來以後,我保證把你之前的提成一起申請下來。”
我信了最後一次。
為了等采購負責人,我在醫院門口連續守了五天。
第五天晚上下起大雨,對方終於願意給我十分鐘。
我渾身濕透地坐在咖啡廳裏,從耐火等級講到供貨周期,又當場幫對方重新算了一遍預算。
十分鐘變成兩個小時。
離開時,采購負責人收下我的名片。
“謝小姐,方案不錯,明天讓你們負責人來談。”
第二天,顧承澤帶著我的方案去見對方。
合同簽下來了。
慶功會上,他站在台上接受所有人的掌聲。
PPT上寫著:項目負責人——顧承澤。
我坐在最角落,怔怔看著那幾個字。
會議結束後,我攔住他。
“這個項目不是我跑下來的嗎?”
顧承澤皺起眉。
“你隻是前期接觸客戶,最後價格是我談的,合同也是我簽的。公司按最終負責人計算業績,有問題嗎?”
“可從方案到預算,都是我做的。”
“你是我表姐,我才願意給你學習的機會。換成別人,你覺得自己有資格接觸三百萬的項目?”
他拍了拍我的肩。
“做人不能太貪心。”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給姑姑打了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沒有人接。
幾分鐘後,顧承澤推開辦公室的門,臉色難看。
“我不是說過,我媽在外地談融資嗎?”
“我隻是想問問項目怎麼算提成。”
“你是不是非要這個時候給她添亂?”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忽然歎了口氣。
“姐,我知道你缺錢,可公司不欠你的。”
“舅舅治病的時候,我媽前前後後墊了十幾萬。現在又給你工作,讓你有口飯吃。”
“你不能因為她沒把錢直接塞進你手裏,就覺得她虧待了你。”
我的手指一下攥緊。
爸爸病重時,姑姑的確送過幾次錢。
可爸爸臨終前明明告訴我,那些錢他後來都還清了。
我想爭辯,顧承澤卻已經轉身。
“醫院項目的提成,我會盡力幫你申請。你先把供貨跟好,別讓客戶投訴。”
之後一個月,我每天往返醫院和倉庫。
公司那批防火板的檢測報告遲遲沒下來,是我跑了三趟質檢機構,才趕在進場前補齊手續。
項目負責人請大家吃飯時,顧承澤也在。
他穿著新買的名牌外套,手腕上戴著一塊十幾萬的表,舉杯說最近生意不好,所有人都該珍惜工作機會。
回去的路上,他坐進新提的越野車。
我站在公交站台下,忽然想起那句“全公司都在降薪”。
也許降的隻有我。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我壓了下去。
他是姑姑唯一的兒子。
我和他從小一起長大。
他沒理由這樣騙我。
更何況,姑姑也不可能不知道我的工資。
我隻能告訴自己,是我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