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既明公司的新型機車發布會定在周末。
沈清禾被安排成品牌體驗官,宣傳照鋪滿了整個會場。
我到場時,第一眼看見的不是她,而是展台中央那輛銀藍色機車。
車身側麵嵌著一圈細細的銀葉紋,線條從前燈一直延伸到後輪,像枝葉在金屬上舒展。
那是我的設計。
婚禮周年前,周既明曾答應親手為我設計一件禮物。
我把修複古籍時常用的銀葉紋交給他,他畫過一張草圖,說要將它做進一輛車裏。
後來項目被他擱置,他說工作太忙,等有時間再繼續。
現在,那道紋路出現在沈清禾的車上。
連車身的藍,也是她最喜歡的顏色。
我站在展台旁,指尖慢慢收緊。
周既明走過來,順著我的目光看向那輛車。
“這不是你的設計嗎?”
“隻是一個沒完成的草圖。”
他說得輕描淡寫。
“放著也是浪費,清禾更適合這輛車。”
沈清禾正好從另一邊走過來,手裏拿著護具。
“姐,你也覺得好看?”
她不等我回答,便將護具遞給周既明。
“既明,幫我看看這裏是不是鬆了。”
周既明接過護具,替她調整肩帶,指腹從她頸側擦過時,沈清禾微微偏過頭,笑意藏在眼底。
沈清禾卻忽然走到直播鏡頭前,笑著朝我招手。
“姐姐,你陪我試一圈吧。”
我腿上的燙傷還沒有完全消腫,手掌也因為之前的玻璃劃傷留下了刺痛。
“我不會騎。”
“隻是低速繞場。”
沈清禾看向鏡頭,語氣輕鬆。
“姐姐連我小時候捐骨髓都能接受,應該不會連陪我完成一次宣傳都不願意吧?”
周圍的工作人員都安靜下來。
父母也在旁邊勸我不要掃興。
周既明拿起頭盔,親手替我戴上。
“限速已經打開,不會有危險。”
他替我扣緊護具,又檢查了車上的安全提示燈。
那一刻,他的動作確實像一個合格的丈夫。
我坐上車,剛擰動油門,車身便突然向前竄出。
速度遠遠超過低速模式,我整個人被甩向後方,慌亂中隻來得及踩下刹車。
車輪撞上砂石地麵,巨大的慣性將我掀翻。
手掌擦過碎石,膝蓋和小腿同時落地,腹部像被鈍器狠狠撞了一下。
我趴在地上,耳邊全是直播設備發出的警報聲。
周既明衝過來時,沈清禾已經撲到了那輛車旁邊。
“車壞了!”
她抱著車頭,手腕被劃出一道淺痕,哭得比我更快。
周既明先查看她的傷口。
“別亂動,疼不疼?”
“我想救姐姐,可是車突然失控,我也摔到了。”
他終於來到我麵前,卻沒有伸手扶我。
“限速怎麼會被關閉?”
我撐著地麵想站起來,腿上的傷口被砂礫重新撕開。
“你不喜歡清禾可以直說。”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為什麼要拿自己和所有人的安全賭氣?”
這句話被還未關閉的直播設備收了進去。
我被醫護人員抬進後台時,外麵的評論已經開始指責我嫉妒妹妹,故意毀掉發布會。
醫務室裏,周既明拿起鑷子替我清理掌心。
“你從小怕陌生人碰傷口,我來。”
鑷子夾出第一粒碎石時,我疼得肩膀發抖。
隔壁傳來沈清禾的喊聲。
她隻是消毒,卻哭得像手腕被重新折斷。
周既明放下鑷子,轉身就走。
“你等我一下。”
我看著他離開,掌心裏還有三粒沒有取出的砂礫。
等了十幾分鐘,沒有人回來。
我自己拿起鑷子,對著燈光一點點挑出碎石。
血順著指尖流進水池。
我聽著沈清禾在隔壁哭著說自己根本看不懂後台。
“姐姐是不是不想承擔責任,所以才把我想得那麼壞?”
周既明語氣疲憊。
“放心,清禾,我一定會保護你,不讓你姐姐再欺負你。”
我苦澀地笑了笑。
欺負她?
明明從前受委屈的一直是我,可是周既明卻視而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