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賀景珩在父親靈前跪了一夜。
不是為了替父親守靈。
是因為賀父收走了他的車鑰匙和證件,還讓人堵住了薑家大門。
天剛亮,他便闖進我的房間。
“青棠去了哪裏?”
我正在整理父親留下的文件。
“我不知道。”
“你連她幾點的飛機都知道,會不知道她去了哪裏?”
賀景珩一把奪走我手中的文件。
紙頁散落滿地。
最上麵那張,是我連夜擬好的退婚書。
賀景珩撿起來掃了一眼,忽然笑了。
“準備得倒是挺快。”
“你是不是以為把事情鬧大,我爸媽就會逼我向你服軟?”
我彎腰收拾散落的文件。
“簽字吧。”
“別演了。”
他將退婚書扔在我的腳邊。
“你要是真的想退婚,昨晚為什麼不直接走?”
“因為我父親還沒有下葬。”
我抬頭看著他。
“不是所有人都能為了找一個女人,連死者的葬禮都不顧。”
賀景珩的臉色沉了下來。
“你是在諷刺我?”
“我隻是在陳述事實。”
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
“薑蘅,你聽清楚。”
“就算我沒有追上青棠,也不代表我會娶你。”
“你用退婚嚇不住我。”
“那你為什麼不簽?”
賀景珩一怔。
我把筆塞進他手中。
“你不是一直覺得,是我逼你娶我嗎?”
“現在我放你自由。”
“簽了它,你和誰在一起,都不需要向我解釋。”
賀景珩盯著那支筆,遲遲沒有落下。
房門就在這時被推開。
賀母看見地上的退婚書,立刻將筆奪走。
“胡鬧!”
“你們的婚事是兩家長輩定下的,怎麼能說退就退?”
“阿蘅,景珩從小被我們寵壞了。”
“你給他一點時間,我保證他以後會對你好。”
上一世,我就是信了這句話。
我以為時間還長,隻要我真心對他,他總有一天會看見。
可虞青棠失蹤後的第三個月,賀景珩終於確定她不會回來了。
也是從那天開始,他看我的眼神越來越冷。
我等了四十年。
沒有等到他看見我的好。
隻等到他裝成失憶的病人,親手把我送進精神病院。
“伯母,我已經決定了。”
我從她手中拿回筆。
“父親留下的遺囑裏,沒有讓我嫁進賀家這一條。”
“這是我自己的婚事。”
“我有權反悔。”
賀母還想勸我,賀景珩卻搶過筆,在退婚書上重重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讓她退。”
“我倒要看看,離開賀家,她能堅持幾天。”
他將筆扔在桌上。
“薑蘅,你記住。”
“今天是我不要你。”
我拿起退婚書,仔細吹幹上麵的墨跡。
“好。”
“以後千萬別改口。”
我的平靜讓賀景珩皺起眉頭。
他似乎在等我哭,也在等我反悔。
可我收好退婚書後,便低頭繼續整理父親的遺物。
賀母氣得扇了他一巴掌。
“立刻向阿蘅道歉!”
“我憑什麼道歉?”
賀景珩捂著臉,指向我。
“送走青棠的人是你們,可你們為什麼這麼做?”
“還不是為了讓她順利嫁進賀家!”
“就算她沒有親口要求,青棠也是因為她才被送走的!”
我的動作停了一下。
直到此刻,我才真正明白。
有些誤會不是解釋不清。
而是他需要一個人來恨。
他不敢恨生養自己的父母,也不願恨當年沒有勇氣反抗的自己。
所以所有的錯,隻能是我的。
“賀景珩。”
我將退婚書放進父親的保險櫃。
“你想找虞青棠就去找。”
“但你找不到她的時候,別再來找我。”
他冷笑一聲。
“放心。”
“等我把她帶回來,你就是跪著求我,我也不會再看你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