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的手機就炸了。
船隊內部群裏,周世鈞連著發了幾條消息,一條比一條囂張。
“各位,跟大夥說個事。我兒子改名了,往後叫周承燁。”
“沈家船隊,從今往後,我周世鈞接著撐。”
“有不服的,盡管來找我。”
消息剛發出去,底下一片“恭喜周哥”刷了屏。
管倉庫的老張第一個跳出來,說周哥這話說得對,沈家早晚得有人接,改姓是為船隊好。
管調度的老李跟著附和,說什麼入贅不入贅的,能帶著大家掙錢的就是當家人。
群裏幾個老人沒吱聲,但也沒人敢替沈家說一個字。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指甲陷進掌心。
我爸頭七都沒過,他就急著昭告天下,沈家易主了。
中午,碼頭管事的王叔給我發來一條語音,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被人聽見。
“大小姐,周世鈞今天在碼頭上放話了。”
“說入贅怎麼了,誰說入贅的後代就非得跟老婆姓?沈家船隊遲早要有人接,姓周一樣撐得起來。”
“他還請了七八個船隊的老夥計喝酒,話裏話外,都是沈家沒兒子,早晚是周家說了算。”
“有幾個老夥計當場就表了態,說以後跟著周哥幹。”
我聽完,喉嚨發緊。
我爸在的時候,這些人在船上點頭哈腰,一口一個“沈爺”。
我爸剛走,他們轉頭就去舔一個改姓的贅婿。
“好,好得很。”
下午,族老沈伯謙的電話打了進來。
“沈寧,你在聽嗎。”
他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是我從沒聽過的鄭重,甚至帶著一絲壓不住的怒。
“我在聽,三叔公。”
“你聽清楚,這話我隻說一遍。”
族老一字一頓道:
“沈家的姓,一旦改了就族譜除名,再沒有改回來的機會。”
“你爸用了四十年,才讓這些人認下這個姓。”
“姓一改,名不正,言不順,往來的船、賬上的錢、政府的批文,一樣一樣,都會散。”
我沉默著,沒接話。
“還有一件,比改姓更要命。”
族老的聲音沉下去:
“周世鈞最近動作這麼大,背後有筆來曆不明的錢在撐他。”
“我讓人查了,沈家旁支那幾房,一直等著分家產,早就跟你爸麵和心不和。”
“外頭還有個對手航運集團,姓林的,這些年一直盯著沈家的航線。”
“他們這是趁老爺子走了,想把船隊一口吞了。”
“周世鈞,隻是他們推出來的那把槍。”
我心頭反倒定了。
我爸臨走前交代過,旁支那幾房狼子野心,讓我提防。
現在他們自己跳出來,倒省得我一個一個去揪。
“三叔公,沈家還有人站在我這邊,對嗎。”
“當然。”族老說,“你爸留下的人,還有老家夥們,沒死絕,輪不到外人來奪。”
“那我知道了。”我握著手機,一字一句,“讓他改,改得越響越好。”
族老沉默了兩秒,忽然明白過來。
“你手裏,有後手。”
“三叔公。”我笑了一下,“我爸這輩子,就沒輸過。”
“他怎麼會不留一張底牌給我。”
我沒再往下說。
掛了電話,我走進書房,把那份還沒拆封的遺囑從抽屜裏拿出來,鎖進了保險櫃。
這是沈家最後的東西。
誰也不能碰。
剛鎖好,兒子跑進來,仰著小臉看我。
“媽媽,明天爸爸要在船上辦宴會。”
“爸爸說,讓我也去,媽媽你也要參加哦。”
他眼睛亮晶晶的,全是不知情的歡喜。
“爸爸還說,從明天起,我就是船隊的少東家了。”
我看著他,心口像被針紮了一下。
七歲的孩子,哪裏懂得什麼叫少東家。
這些話,全是周世鈞一句一句教他的。
船上辦宴會。
當著所有人的麵,把“周家接手沈家船隊”這件事,正式定下來。
連我,都要被拉去給他站台。
我摸了摸他的頭。
“好,媽媽去。”
“媽媽也想去看看,這場宴會,到底能辦成什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