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第一次懷疑父親,是因為陳峰給我的東西太真了。
一份十年前的項目回款表。
兩張私人賬戶流水。
還有一封父親寫給陳峰的短信打印件。
裏麵提到一句。
“那筆錢先放到老二名下,別讓外人知道。”
如果隻看這句話,三百萬像極了父親臨終前藏起來的一筆灰錢。
陳峰坐在我店裏,沒有逼我,也沒求我。
他隻說。
“爸沒了,事情就該到此為止。”
“你現在有店,有房,有曉曉。”
“何必把一家人都拖進去?”
太合理了。
合理得讓我差點信了。
林曉下班過來時,我把資料給她看。
她沒有先看金額,而是問我。
“你爸去世前最後住過院嗎?”
“住過。”
“哪家?”
“市一院。”
她翻出醫院舊係統。
十年前的電子記錄不全,我們又跑了趟病案室,才找到紙質歸檔。
父親最後一次住院,肝功能衰竭,意識反複。
我盯著陪護簽字欄。
從入院到去世,一共九次。
前八次是陳峰。
最後一次,是一個我完全陌生的名字。
趙茹。
我問我媽,她在電話裏直接炸了。
“死人都死了十年,你查這些幹什麼?”
“趙茹是誰我怎麼知道!”
她掛得太快。
當天晚上,我又查了嘉成商貿。
公司早已注銷。
曆史法人卻讓我愣在原地。
陳嬌嬌。
那時候她才十六歲。
一個在讀高中的未成年人,名下竟然掛過一家收到三百萬巨款的公司。
我把工商檔案拍到家庭群裏,隻發一句:
“嬌嬌,嘉成商貿是什麼?”
她幾乎秒回。
“什麼嘉成?”
“我不知道。”
一分鐘後,消息被撤回。
陳峰打來了電話。
我沒接。
陳嬌嬌卻直接衝到我的店裏,臉都是白的。
“二哥,我真不知道。”
她翻出自己舊身份證複印件和幾張留學材料。
“高二那年,大哥說給我辦一個出國材料裏的實踐公司,讓我簽了好多空白紙。”
“我連公司在哪都不知道。”
我抬頭。
“錢呢?”
她搖頭,眼淚一下掉下來。
“我從來沒見過三百萬。”
我忽然意識到,事情不對。
如果陳峰隻是為了吞錢,為什麼要繞這麼大一個圈,
把公司掛在未成年的妹妹名下?
除非——他從一開始就在準備退路。
我繼續翻公司檔案。
嘉成商貿注銷前最後一份文件,是一張股權及債權確認書。
甲方:陳國強。
乙方:陳默。
下麵有我的親筆簽名。
內容隻有一行最刺眼:
【乙方自願放棄陳國強名下一切財產、股權及相關繼承權益。】
我看了很久。
簽名不是假的。
那就是我的字。
我翻到附件頁,發現這份文件不僅有簽名,還有一枚藍色指印。
印紋模糊,但位置很熟悉。
父親葬禮後那幾天,我確實被大哥拉著跑過銀行、社區和幾個辦事窗口。
很多紙我連標題都沒看,隻聽他說一句‘家裏的手續’,就低頭簽了。
我第一次意識到,十年前的我不是沒有留下證據。
恰恰相反,我可能親手替他們把證據做全了。
更可怕的是,我開始想不起那幾天到底簽過多少份。
每一張真實簽名都像一顆埋在十年前的釘子,等著今天被人拔出來紮我。
這場局最狠的地方,是它把我自己也變成了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