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亦瀾的身體僵了一下。
隨即聲音恢複了沉穩。
“這個學員對上午的處理有意見,來找我理論。”
“就是那個被剪頭發的?”男教官歪了歪頭,看向溫知珩,“小學弟啊,軍訓規矩就是這樣,別太往心裏去了。”
然後男教官收回目光,低頭看著江亦瀾:“好像不對吧,我剛才推門之前,好像看到你抱著他?”
“亦瀾,當教官的老學姐了,怎麼一點不避嫌?”
江亦瀾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了。
她猛的後退半步,聲音陡然拔高:“景奕,這種話不要亂說!”
陸景奕臉上還是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
江亦瀾的胸膛劇烈,她轉過頭,把一腔怒火全部傾瀉到了溫知珩身上。
“溫知珩,刺頭是吧,好,現在加罰,俯臥撐,一百個。”
溫知珩愣住了。
“我不做。”
“這是命令!”
“我說了,我不做!”
江亦瀾的拳頭攥緊了又鬆開,她轉頭看向陸景奕:“你盯著他,做完為止,一個都不許少。”
“做不夠數量我立馬上報學院,溫知珩,你也不想剛上大學就安個處分吧。”
陸景奕挑了挑眉,走到溫知珩麵前:“小學弟,別讓我為難,趴下吧。”
溫知珩沒動。
陸景奕直起身,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他伸出一隻手按在溫知珩的肩膀上,力道巨大。
陸景奕身材高挑,又當過幾年兵。
溫知珩的肩膀被一點一點往下摁,他咬著牙對抗了幾秒,膝蓋最終還是彎了下去。
月光從小窗照進來,照在他做第一個俯臥撐時發抖的手臂上。
江亦瀾站在門口,背對著他,看不清表情。
陸景奕則蹲在她旁邊,慢悠悠的數著:“一、二、三......”
溫知珩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做完那一百個俯臥撐的。
他隻記得水泥地的粗糲磨破了掌心,手臂從酸痛到完全失去知覺。
最後他踉踉蹌蹌的站起來,推開器材室的門走了出去。
回到宿舍,舍友們已經熄燈上床了。
溫知珩簡單洗漱完就鑽進了被窩,整個人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地方不疼。
他躺在黑暗裏,盯著上鋪的床板發呆。
期待了兩年的重逢,原來是這個樣子的。
他想起送江亦瀾去車站的那個早晨。
她穿著嶄新的軍裝,胸前戴著大紅花,在人群裏回頭看他。
她哭得稀裏嘩啦,他用手擦掉她的眼淚,笑著安慰說兩年很短,很快就過去了。
火車開動了,她一直站在車窗邊朝他揮手,直到整個人縮小成一個小黑點,消失在他的視線裏。
兩年的等待,十幾年的感情。
等來的是當眾剪發,是烈日罰站。
等來的是她抱著他說完那些冠冕堂皇的話之後,一聽見外麵有腳步聲,就像推開什麼不幹淨的東西一樣把他推開。
溫知珩慢慢翻了個身,盡量讓自己冷靜下來。
過了很久,他摸索著拿起手機,拔通了一個號碼。
對麵是一個中年男人,聲音帶著點驚喜。
“Cedric,這個點國內應該是深夜了吧?”
Cedric是他參加國際科創大賽時用的英文名。
高二那會,爺爺親手指導他的科創項目獲得了大賽一等獎。
一所海外頂尖大學的華裔教授看中他的天賦,當場承諾,等他高中畢業後,可以免試入學。
他當時想都沒想就拒絕了,因為江亦瀾在部隊,他要等她回來,一起上大學。
現在看來。
沒這個必要了。
“教授,我現在申請轉學還來的及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然後傳來相當興奮的回應。
“來的及,當然來得及!你現在就準備材料,你們學校那邊,我出麵幫你搞定,我們下周就開學了,你到時候直接來報到。”
溫知珩閉上眼睛。
“謝謝您。”
他掛斷電話,把手機塞到枕頭下麵,平複了心情,正準備睡覺。
屏幕還沒完全暗下去,一條推送彈了出來。
海大校園表白牆發了新推文。
【軍訓第一天就吃到驚天大瓜!女教官和學員傍晚器材室私會,高清畫麵獨家放送!】
附件視頻裏江亦瀾背對著門,緊緊抱著一個戴著帽子的男生。
嘴唇一張一翕,低頭說著什麼。
畫麵到這就斷了,明明再錄幾秒就能錄到溫知珩推開江亦瀾的畫麵。
明顯視頻被人惡意剪輯了。
底下評論正在成倍增長。
“這不是江家大小姐嗎?退伍複學那個。”
“臥槽,所以傳聞是真的!她真是為了小竹馬去當的兵?現在回來當教官第一天就搞上了?”
“這男生是我們班溫知珩吧?江教官剛當眾把他頭發剃了,這是幹什麼,欲擒故縱嗎?”
學生圈裏的八卦傳得比什麼都快。
雖然已經是大半夜,班群還是很快炸了鍋。
溫知珩盯著屏幕,看著那些消息一條接一條的彈出來。
愣神之際,宿舍的門被猛的推開。
來人打開燈,刺眼的白光傾瀉而下,溫知珩下意識抬手擋住眼睛。
為首的是輔導員劉老師,後麵跟著幾個宿管。
“誰是溫知珩?”
“穿好衣服,現在就跟我去政教處,學校要了解些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