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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歲那年,薑家將走丟的我從海島接回首都。

可回家的三年,爸媽記得假千金幾點放學,

記得她不吃香菜,記得她每個月換一次琴弦。

卻連著三月,忘記給我打生活費。

後來,我在學校裏低血糖暈倒。

醒來時,爸媽看著繳費單,皺了皺眉:

“缺錢怎麼不早說?”

“甜甜的成人禮一輩子隻有一次,你非要今天給大家添堵?”

我沒解釋。

出院後,我拖著行李,坐上了回海島的船。

碼頭上,等了我一夜的養兄將外套裹在我身上,眼睛通紅:

“回來就好,哥養得起你。”

那天清晨,海風吹彎了岸邊的芒草。

遠處的燈塔亮起,一圈一圈掃過漆黑的海麵。

我靠在陳渡的自行車後座上,以為自己終於回了家。

可一個月後,薑甜帶著十二隻行李箱登上了島。

她撲進陳渡懷裏,仰頭喊他:

“哥,我來認親了。”

起初,哥哥每天仍等我回家。

後來,他開始記得薑甜怕黑、暈船、愛吃蟹黃。

那天風浪很大,他出海捕回三隻珍寶蟹。

我以為是因為自己隨口說了句想吃。

可開飯時,三隻開好的螃蟹全在薑甜碗裏:

“她剛回來,你讓讓她。”

窗外,潮水還在一下下拍著礁石。

燈塔也依舊亮著。

隻是那盞等了我十八年的燈,開始照向別人了。

......

三隻珍寶蟹,我一口沒吃。

陳渡像是終於反應過來,夾蟹腿的手停在半空。

“汐汐,鍋裏還有海鮮粥。哥給你盛。”

我嗯了一聲。

粥已經溫了,表麵結著一層薄皮。

以前陳渡總說我胃不好,飯菜涼一口都不許碰。

現在他低頭拆蟹殼,沒發現我把整碗冷粥喝完了。

薑甜吃得慢,三隻蟹隻動了一隻。

剩下兩隻,陳渡用保鮮盒仔細裝好。

“明天給甜甜熬粥。她剛才說蟹肉鮮,應該吃得慣。”

我摸了摸空碗,忽然想起那三隻蟹原本是我提過一句想吃。

也隻是隨口一句。

確實不值得誰記很久。

門外傳來汽笛聲。

周敘白從薑家的遊艇上下來,身後跟著四個保鏢,藥箱、牛奶和新鮮果蔬堆滿半個院子。

他是我的未婚夫。

也是陪薑甜長大的青梅竹馬。

看見我,他第一句話就是:“你又跟甜甜鬧什麼?”

“我沒鬧。”

“那她怎麼哭著給我打電話?”

周敘白掃了一眼我麵前的空碗,笑得有些冷。

“三隻螃蟹而已。你在薑家爭,回了海島還爭。”

“陳汐,你累不累?”

陳渡皺眉擋到我身前。

“她是我妹妹。你說話客氣點。”

那一刻,我鼻尖忽然有點酸。

陳渡還是以前的陳渡。

十五歲前,每次島上的孩子笑我是撿來的,他都會這麼擋著我。

養父母去世那年,陳渡才二十二歲。

船廠開三倍工資請他,他沒去,接下島上沒人願意做的守燈工作。

白天修燈,晚上給我補課。

台風封島時,他把最後一包麵煮給我,自己啃冷饅頭。

我被薑家接走那天,他追著船跑到礁岸盡頭,隻叮囑我別餓著自己。

這三年最難熬的時候,我也沒告訴他生活費斷了。

我怕他賣掉那條舊漁船,跑去帝都接我。

可如今,薑甜紅著眼拉住了他的袖口:

“哥,敘白隻是擔心我,你別怪他。”

她咳了兩聲,陳渡便立刻回頭替她關窗。

海風被擋在外麵。

我也從他身後露了出來。

周敘白看我的眼神更冷:“聽見了?甜甜還替你說話。”

夜裏,島上起了霧。

薑甜突然盯上了我頸間的黃銅哨。

那是陳渡用燈塔換下來的舊零件磨的。

小時候我貪玩,在濃霧裏走丟過。

陳渡找了我整夜,回來便把哨子掛在我脖子上。

他說,隻要吹響,不管多遠,他都會來。

“這個能給我嗎?”

薑甜伸出手,“我剛來島上,晚上總害怕。”

我還沒回答,陳渡先開了口:

“你姐姐熟悉這裏,用不上了。”

他替薑甜找理由時,神情依然溫和。

“借你戴幾天,等哥找到合適的銅片,再給汐汐做一個。”

我慢慢摘下哨子,放進薑甜掌心。

她立刻吹了一聲。

尖亮的哨音穿過小院。

正在檢查燈塔的陳渡轉身跑回來,連手套都沒顧上摘。

“怎麼了?哪兒不舒服?”

薑甜笑著撲向他:“沒事,我就想試試哥哥會不會來。”

陳渡鬆了口氣,抬手揉了揉她的頭。

沒人看我。

白霧從院牆外漫進來,一點點蓋住通往燈塔的小路。

我忽然明白,那隻一吹就會有人趕來的哨子,以後不屬於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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