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嫁給陸延旭後,腹中的孩子每天都會替我修正記憶。
隻要我想起一件和丈夫有關的事,寶寶就會在肚子裏提醒:
“媽媽,你記錯啦。”
我記得陸延旭第一次見我,是在大學禮堂。
“不對,那天他一直在等薑棠。”
我記得他向我求婚時說,愛我勝過生命。
“不對,他戒指原本刻的是薑棠的名字。”
我記得他把我從車禍現場救出來。
寶寶沉默了很久,才小聲告訴我:
“媽媽,那場車禍是薑棠安排的。你被救,隻是因為她臨時害怕了。”
薑棠回國那天,陸延旭把我一個人留在訂婚宴上,轉身奔向機場。
所有人都勸我體諒他,說那是他念念不忘的初戀。
我摸著肚子問:
“那我算什麼?”
寶寶輕輕踢了我一下:
“媽媽,你是他們故事裏,被篡改的一段記憶。”
於是我當眾摘下婚戒,取消婚禮。
陸延旭紅著眼問我:
“你真的不要我了?”
我笑了笑。
“不是不要,是終於把錯誤答案刪掉了。”
......
“你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陸延旭雙眼猩紅,死死盯著我隨手扔在香檳塔旁的鑽戒。
大廳裏死寂一片。
所有賓客的目光都刺在我身上。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他穿著高定禮服,胸口還別著新郎的胸花,可那朵本該屬於我的白玫瑰,此刻已經被人揉得微微發皺。
“我說,婚禮取消。”
我將頭紗一把扯下,丟在他的腳邊。
“陸延旭,你自由了。”
話音剛落,人群中發出一陣竊竊私語。
站在陸延旭身側的薑棠往前走了一步。
她穿著一件純白色的修身禮服,款式竟然和我的婚紗有七分相似。
“驚月,你別任性了。”
薑棠眼眶微紅,聲音柔弱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延旭隻是去機場接我而已,我們之間什麼都沒有,你不要因為我毀了你們的終身大事。”
我看著她這副善解人意的模樣,胃裏泛起一陣惡心。
肚子裏傳來寶寶氣呼呼的聲音。
「媽媽別信她!她那件裙子根本就是便宜爹陪她去巴黎量身定做的。」
「連裙擺上的珍珠都是便宜爹一顆顆挑的呢。」
我垂下眼,心口像是被浸泡在冰水裏。
難怪。
難怪當初我試婚紗的時候,陸延旭連看都不看一眼,隻敷衍地說一句好看就行。
原來他的心思全花在了別人的裙子上。
我抬起頭,直視薑棠的眼睛。
“既然你這麼舍不得他受委屈,那這新娘的位置,你來坐好了。”
薑棠臉色一白,像是受了天大的驚嚇,下意識往陸延旭身後躲。
“驚月,你怎麼能這麼說我......”
陸延旭眉頭緊皺,一把將薑棠護在身後。
“楚驚月,你鬧夠了沒有?”
他聲音冷硬,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棠棠剛回國,身體不好,你有什麼火衝我發,別在這裏陰陽怪氣。”
我隻覺得荒謬至極。
這就是口口聲聲說愛我勝過生命的男人。
在我們的婚禮上,護著另一個女人,指責我陰陽怪氣。
“我陰陽怪氣?”
我向前走了一步,逼視著他。
“陸延旭,是你把未婚妻丟在婚禮現場,跑去機場接初戀。”
“是你的戒指上,原本刻著別人的名字。”
“也是你,把她帶到我們的主桌上,讓她穿著跟我婚紗一樣的情侶款。”
我每說一句,陸延旭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他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握成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
“你胡說什麼?”
他咬著牙,聲音裏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戒指的事情我可以解釋,衣服隻是巧合。”
寶寶在肚子裏瘋狂打滾。
「騙人騙人!根本不是巧合,壞女人昨天晚上還在跟別人炫耀呢!」
我深吸一口氣,不想再聽他半句廢話。
“不需要解釋了。”
我轉身提起繁複的裙擺,踩著高跟鞋毫不猶豫地往大門走去。
身後傳來陸延旭慌亂的腳步聲。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楚驚月,今天你要是走出這扇門,我們陸家丟不起這個人。”
他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警告我。
“你別逼我。”
我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他。
他的眼睛裏布滿血絲,眼底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濃烈情緒。
像是痛苦,又像是隱忍。
可那又怎樣呢。
“放手。”
我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陸延旭身體一僵,手指微微鬆開了些。
就在這時,身後的薑棠突然發出一聲嬌呼。
“延旭......我頭好暈......”
她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陸延旭幾乎是條件反射般鬆開了我的手,轉身撲向薑棠。
“棠棠!”
他將薑棠打橫抱起,神色焦急地衝周圍的人大喊叫救護車。
我站在原地,看著自己被鬆開的手腕。
手腕上還殘留著他指尖的溫度,可我的心已經徹底冷透了。
多可笑啊。
哪怕到了這個時候,他的第一反應依然是薑棠。
寶寶在肚子裏歎了口氣。
「媽媽,你看,我就說他是個大壞蛋吧。」
我摸了摸肚子,沒有再回頭。
在一片混亂中,我推開宴會廳沉重的大門。
外麵的冷風夾雜著細雨撲麵而來。
我掏出手機,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幫我訂一張最快離開這座城市的機票。”
電話那頭助理愣了一下。
“可是楚總,您今天不是......”
“按我說的做。”
我掛斷電話,將手機扔進包裏。
我終於明白了。
在這場三個人的電影裏,我根本不是主角。
那我就把舞台讓給他們。
希望他們演得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