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確診癌症後,我沒敢告訴小姨和姨父。
而是默默寫了一封遺書,寄給十八年從未露麵的親生父母。
質問他們為什麼生下我卻不養我。
我從小寄養在小姨家。
雖然他們給我交學費、供吃住,每年過年還會給我買一套新衣服。
可寄人籬下的拘謹依然如影隨形。
我無數次羨慕表姐,能肆無忌憚地跟父母撒嬌。
而我隻能像個小心翼翼的租客,連生了絕症都不敢拖累他們。
直到信寄出的當晚。
我痛得睡不著,去客廳倒水,卻聽見小姨和姨父在臥室閑聊。
姨父歎氣:
“要不把圓圓的戶口遷回來吧,她畢竟是我們親生的。”
“當初是因為計劃生育才掛在你姐家的啊。”
小姨果斷開口:
“算了吧,蔓蔓當了十多年獨生女,突然告訴她有個妹妹,她肯定接受不了。”
姨夫沉默兩秒,開口道:
“也是,那就算了,現在也挺好。”
手裏的水杯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原來我就是他們的親生女兒。
我攢了十八年的恨,到頭來,都恨錯了人。
......
“發什麼呆?還不把地上的碎玻璃掃了。”
小姨不耐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僵硬地轉過身。
她穿著真絲睡衣,手裏端著一杯剛衝好的熱牛奶。
視線越過我,落在客廳地毯的玻璃殘渣上。
“大半夜不睡覺摔杯子,你知不知道許蔓蔓昨晚複習到多晚?”
“要是吵醒她,今天考試沒精神怎麼辦?”
她眉頭緊皺,語氣裏滿是理所當然的責備。
我看著她的臉。
這張我叫了十八年小姨的臉。
原來是我的親生母親。
胃部的腫瘤仿佛在這一刻被狠狠扯動。
劇痛順著神經蔓延到指尖。
我緩緩蹲下身,徒手去撿那些碎片。
“對不起。”
“手腳輕點,我去叫蔓蔓起床。”
她連看都沒看我一眼,端著牛奶走向主臥旁邊那個最大的房間。
那是許蔓蔓的房間。
有朝南的落地窗,有定製的公主床。
而我的房間,是北邊連著陽台的儲物間改造的。
除了一張單人床和一個舊衣櫃,什麼都放不下。
玻璃碎片劃破了食指。
血珠滾落,滴在地板上。
我沒有感覺。
十八年來,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寄人籬下的外人。
我謹小慎微,討好家裏的每一個人。
我包攬了所有的家務,隻為了能讓他們覺得我有一點用處。
我以為他們是好心收留我的恩人。
我恨透了那對生下我卻將我拋棄的親生父母。
可現在真相擺在眼前。
我恨的,我怨的,我拚命想要報答的,全都是同一撥人。
“媽,牛奶太燙了。”
許蔓蔓嬌嗔的聲音從房間裏傳出。
“好,媽給你吹吹,快起來洗臉。”
小姨的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我把帶血的碎玻璃扔進垃圾桶,轉身去廚房做早飯。
煎雞蛋,熱吐司,煮皮蛋瘦肉粥。
許隻吃不加蔥的粥。
姨父要吃煎得兩麵金黃的雞蛋。
小姨隻喝手衝黑咖啡。
我熟練地滿足著每一個人的喜好。
以前做這些的時候,我滿心都是對他們的感激。
現在看著鍋裏翻滾的米粥,我隻覺得反胃。
十分鐘後,一家人坐在餐桌前。
姨父翻看著報紙,頭也沒抬。
“圓圓,你媽那邊打過電話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