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從小活潑好動,精力旺盛。
六歲那年,我不慎打翻了燭台,引起的火災毀了妹妹的嗓子。
母親將一枚銀鈴死死係在我的腕上,
並立下規矩:鈴響一次,禁食一日。
此後十二年,我笑也罰,哭也罰,連步子重了都要罰。
十八歲這年,聖上親指沈家長女為太子妃。
次日女官來宣旨時,母親竟領進一個破衣爛衫的潑皮,捧著我的私衣跪在地上。
母親痛心疾首:
“阿姝,你上月被山匪擄走一夜,清白盡毀。若嫁入東宮,便是欺君大罪!”
妹妹早已換上我的大紅嫁衣,泫然欲泣:
“姐姐,為了保全沈家滿門,這太子妃隻能由我代當了,你別怨我。”
看著這盆毀人清白的滔天臟水,我忽然覺得好笑。
腕上的銀鈴叮當作響。
我拔下發簪,挑斷了那根勒了我十二年的紅線。
叮當一聲,銀鈴落地。
我將鈴鐺踢到妹妹腳下,幹脆地點頭:
“行,婚事給你,今日起我與沈家恩斷義絕。”
母親大概不知道,太子患有眼疾,目不能視。
他下旨求娶沈家長女,認的根本不是臉。
而是當年背他爬出死人堆時,那一陣清脆的銀鈴聲。
......
“既然大小姐親口認了這樁醜事,那這東宮的鳳冠,便隻能請二小姐來戴了。”
柳女史的聲音冷得像冰渣。
她將明黃色的聖旨收攏,目光毫不掩飾地掃過我,最終落在沈妙儀身上。
沈妙儀彎腰撿起那枚被我踢過去的銀鈴。
她裝作手抖,鈴鐺發出一陣細碎的亂響。
“有勞姑姑通融,姐姐她也是受了驚嚇,並非有意汙了皇家顏麵。”
沈妙儀的聲音透著刻意的沙啞。
那是十二年前那場火災留下的痕跡。
母親上前一步,將沈妙儀護在身後。
“家門不幸,養出這種不知廉恥的東西。”
“那日山匪下山,她獨自跑出去亂逛,才遭了此等禍事。”
母親從潑皮苟三手裏奪過那件沾著泥汙的紅色肚兜。
她看都不看我一眼,直接將它砸在我的腳邊。
“你若還有半分羞恥心,就該自己找根白綾吊死,而不是在這裏連累你妹妹。”
我看著那件繡著海棠花的私衣。
那是半個月前,母親身邊的趙嬤嬤說要拿去漿洗的。
如今卻在苟三這個滿口黃牙的潑皮手裏。
苟三跪在地上,賊眉鼠眼地往我身上瞟。
“沈夫人,您可不能翻臉不認人。”
“大小姐右邊肩窩裏有顆紅痣,那日晚上在破廟裏,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如今你們攀上了高枝,就想過河拆橋把我趕走?”
周圍的丫鬟婆子倒吸一口涼氣,看我的眼神全變了。
右肩的紅痣,隻有貼身伺候的人和母親知道。
我抬起頭,直勾勾地盯著母親。
“潑皮是你找的,私衣是你給的,連我身上的胎記也是你透給他的。”
我往前走了一步。
沒有了銀鈴的束縛,我的腳步第一次落在青磚上,發出清晰的聲響。
“為了讓沈妙儀名正言順地替嫁,你連親生女兒的清白都能拿來做局。”
“母親,你當真半分活路都不給我留?”
母親被我盯得後退了半步,臉色瞬間漲紅。
“住口。”
她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我的臉上。
指甲劃破了我的嘴角,血腥味瞬間在口腔裏蔓延開來。
“你自己不檢點,還要反咬我一口?”
“來人,把這滿嘴胡言的孽障給我拖下去,關進後院柴房。”
“明日二小姐出閣前,任何人不許探視。”
兩名粗使婆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鉗住我的胳膊。
沈妙儀穿著本屬於我的大紅嫁衣,輕輕歎了口氣。
“姐姐,你先去柴房靜一靜。”
“等我嫁入東宮,定會求太子殿下開恩,給你尋個好去處。”
她捏著那枚銀鈴,當著柳女史的麵,小心翼翼地係在自己的左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