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跪在殿外的時候,彌棠正坐在廊下喝茶。
她沒有讓人打我,也沒有說難聽的話。
隻是溫溫柔柔地看著我。
“姐姐,地上涼,膝下墊塊氈子吧。”
我抬起頭。
“貴妃不是要罰我嗎?”
“臣妾沒有罰姐姐。”
“那我為什麼跪?”
彌棠捧著茶盞,神情無辜。
“是姐姐自己說想跪。”
“我什麼時候說了?”
“剛才在陛下麵前。”
“我問皇上跪哪裏,不代表我想跪。”
“可陛下說隨你。”
她輕輕抿了一口茶。
“既然隨姐姐,姐姐便跪了。”
我發現她很會講道理。
她的道理像一隻軟枕,壓在我臉上,不疼,卻讓我喘不過氣。
我膝蓋越來越麻,忍不住換了個姿勢。
彌棠立即開口。
“姐姐,宮規裏說,罰跪時不可隨意挪動。”
“可皇上沒有說罰我。”
“姐姐,您若不想跪,起來便是。”
我看著她。
她說得很誠懇。
仿佛我隻要站起來,所有人都會承認我沒有被罰。
可係統沒有提示。
我不敢起身。
“臣妾還是跪一會兒吧。”
“姐姐真懂事。”
這句話落在耳朵裏,比罵人還難受。
我從小就不懂事。
前男友第一次說分手時,我抱著他的腿哭。
他讓我鬆手。
我問他,是不是我哭得還不夠真誠。
他沉默了很久,說我讓他害怕。
我哭了三天,他瘦了五斤,最後去寺裏剃了頭。
後來朋友告訴我,他不是因為感動出家。
是因為他的新女朋友嫌我哭得吵。
我當時很傷心。
傷心到去找劫匪理論。
劫匪搶走我的包,我追了兩條街,邊哭邊說包裏有三本沒看完的小說。
劫匪最後把包還給我,還替我送到小區門口。
臨走前,他說以後少看點苦情劇。
我覺得他們都不理解我。
係統卻說,我的哭法很有天賦。
所以我死後,才被送進這本宮鬥文。
隻是原主哭不出來。
她高冷,寡言,被貴妃陷害也不解釋。
晏歸鴻因此認定她心思深沉。
貴妃彌棠則覺得她礙眼。
按照劇情,今晚我會跪到昏厥,晏歸鴻路過時看見我,產生一點愧疚。
可是晏歸鴻直到天黑也沒有出現。
彌棠倒是一直在。
“姐姐,要不要用些點心?”
“不要。”
“您已經跪了兩個時辰。”
“那我更應該吃。”
彌棠怔住。
我伸出手。
“拿來。”
她讓宮女端了糕點。
我跪著吃了一塊,嘴裏幹得發疼,抬頭問:“有水嗎?”
彌棠遞來茶盞。
我剛接過,手指一軟,茶水灑在她裙擺上。
她低頭看了看濕痕。
沒有發火。
“姐姐,您小心些。”
“對不起。”
“沒關係。”
“皇上會不會覺得我故意欺負你?”
“陛下不會這樣想。”
“為什麼?”
彌棠輕輕彎了彎唇。
“因為陛下從來不會替姐姐想。”
我握著茶盞的手僵住。
她說完,又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吩咐宮人。
“把地上的糕點收了吧,姐姐跪著不方便。”
我看著她。
第一次覺得這個人很可怕。
她不需要提高聲音,也不需要伸手碰我。
隻要輕輕說一句話,就能把我推回最難堪的位置。
夜裏,晏歸鴻終於來了。
我跪得腿沒有知覺,起身時直接摔倒。
他站在門邊,視線落在我身上。
“怎麼還沒起來?”
我扶著柱子,慢慢抬頭。
“皇上不是說隨臣妾嗎?”
“朕以為你隻是說說。”
“臣妾說話,原來不算數嗎?”
晏歸鴻沒有回答。
彌棠替我解釋。
“姐姐怕陛下生氣,一直不肯起身。”
“朕為何生氣?”
“因為姐姐打碎了茶盞,又潑了臣妾的茶。”
我立刻搖頭。
“不是這樣的。”
晏歸鴻看向我。
“那是哪樣?”
我張了張嘴。
彌棠站在他身邊,眼神平和。
我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說她故意讓我跪,她會說是我自己選擇。
說她故意汙蔑,她又沒有罵我。
係統提示響起。
愧疚值,零。
我低下頭。
“是臣妾不懂事。”
晏歸鴻眉心微動。
“既然知道,便回去休息。”
“那臣妾還要跪嗎?”
“隨你。”
他又說了這兩個字。
我跪了一夜。
天亮時,係統終於傳來提示。
劇情完成,獲得愧疚值,一點。
我看著那一點愧疚值,忽然覺得自己像一隻被人放在秤上的雞。
“係統。”
“在。”
“皇上的愧疚,是不是很便宜?”
係統安靜片刻。
“根據目前數據,確實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