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聽著這些站著說話不腰疼的指責,隻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自己考也能考上?
每一次重要考試的前夜,阮雲芝端給我的那一碗熱騰騰的安神湯,從來沒有讓我清醒過。
它帶給我的隻有燒到三十九度的高熱,和考場上幾乎要裂開的頭痛。
我無數次憑借著咬破嘴唇的痛覺去完成試卷。
而沈明箏,卻能在考場上氣定神閑地寫出我昨晚押中的所有題型。
那不是玄學,那是實打實的偷竊。
我沒有理會周圍的議論,隻是將筆尖重重壓在紙上。
“簽完字,明箏的替補手續今天就能遞交到省教委。”
我看著阮雲芝略顯焦急的神情,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隻要你同意把戶口本給我,我立刻就簽。”
阮雲芝咬了咬牙,似乎在權衡利弊。
距離材料截止提交隻剩下最後一天,她賭不起。
“好,我答應你。”
阮雲芝從包裏翻出戶口本,重重地甩在桌上。
“你別以為脫離了家裏就能上天,沒有家裏的支持,你連大學學費都交不起!”
我翻開戶口本確認了一遍,然後利落地在聲明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將紙推回給她。
阮雲芝如獲至寶地將文件塞進包裏,拉著沈明箏就要往外走。
謝疏桐老師正好從前門進來,手裏拿著物理競賽的獎杯。
他看清了阮雲芝手裏的文件,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沈清徽的保送資格是實打實考出來的,江大那邊隻認她一個人,你們怎麼能逼她放棄?”
謝老師伸手就要去攔阮雲芝。
阮雲芝立刻拔高了嗓門,聲音尖銳刺耳。
“這是她自願簽的放棄書,我們家裏的事,輪不到你一個外人來管!”
她狠狠撞開謝老師的肩膀,護著沈明箏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教室。
謝老師轉過頭,滿眼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你瘋了嗎?那是你熬了多少個通宵才拿到的機會。”
我將戶口本小心翼翼地收進書包夾層。
“謝老師,那不是機會,那是個誘餌。”
我迎著他焦急的目光,微微勾起唇角。
“她們想吞下去,就得準備好被魚鉤刺穿喉嚨。”
下課鈴一響,教室裏瞬間炸開了鍋。
我收拾好課本,背著書包走出教室,沒有理會身後那些指指點點的目光。
謝疏桐老師跟了出來,在走廊轉角處叫住我。
“沈清徽,你跟我來一趟辦公室。”
他的語氣很嚴肅,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
我跟著他走進物理教研室,他反手關上門,隔絕了外麵的喧鬧。
他從抽屜裏拿出一份江大自主招生的簡章,推到我麵前。
“保送名額雖然讓了,但你還有裸考和強基計劃兩條路。”
謝老師看著我手背上幹涸的血跡,眉頭鎖得更緊。
“我已經向學校申請,讓你這段時間先住在實驗樓頂層的空宿舍裏,以免你家裏人再來幹擾你。”
我看著那份簡章,心裏泛起一絲久違的暖意。
在這個學校裏,大概隻有謝老師是真正在乎我前途的人。
“謝謝您。”
我接過簡章,聲音有些幹澀。
“你的物理天賦極高,江大招生辦的教授私下裏向我問過你好幾次。”
謝老師歎了口氣,從櫃子裏拿出一個醫藥箱。
“他們甚至準備用最高級別的獎學金來招攬你,你現在把名額給沈明箏,她去了連第一輪摸底測試都過不了。”
我接過他遞來的碘伏棉簽,自己塗抹著手背上的傷口。
那道傷口很淺,但火辣辣的疼。
“她能不能過摸底測試,那是她的事。”
我將用過的棉簽扔進垃圾桶,抬起頭看著他。
“謝老師,如果一個人的成績一直是假的,總有一天會被真題扒下皮來。”
謝老師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似乎聽懂了我話裏的潛台詞。
晚上,我搬進了實驗樓頂層的宿舍。
房間很小,隻有一張鐵架床和一張舊書桌,但足夠安靜。
我從書包裏拿出那個一直沒舍得扔掉的舊保溫杯。
擰開杯蓋,一股淡淡的、類似枯木的藥味飄了出來。
那是阮雲芝每天雷打不動逼我喝下的安神湯。
我找了一個幹淨的試管,將杯底殘存的褐色藥渣倒了進去,用純淨水封存好。
這根本不是什麼借運的玄學,這就是最劣質的精神類壓製藥物。
長期服用會導致記憶力衰退、反應遲鈍,甚至在高度緊張時引發高燒。
我早就開始偷偷換掉這些湯藥,將它們倒進陽台的花盆裏。
那盆原本茂盛的吊蘭,在短短兩個月內枯死得連根都爛了。
我看著試管裏的渾濁液體,眼神漸漸冷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