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宴在海濱的超星級酒店舉行。
水晶吊燈將整個宴會廳照得亮如白晝。
我穿著那條極其緊繃的月白色禮服跟在沈聿身邊。
肋骨被勒得生疼。
每一次呼吸都需要極其小心。
完全違背了人體工學的健康標準。
薛吟秋作為沈聿名義上的女伴,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晚禮服,優雅地站在他另一側。
她今天沒有搶女主人的風頭。
反而處處向人介紹我的存在。
“張董,您好。”
“這位是桑桑姐,姐夫新娶的太太。”
她極其自然地拉著我的手,向一位頭發花白的董事介紹。
張董打量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身上的裙子上。
臉色頓時變得有些古怪。
“這裙子......不是當年婉清穿過的那條嗎?”
薛吟秋溫柔地笑著點頭。
“是啊。”
“桑桑姐特別仰慕姐姐,特意求著姐夫把這條裙子借給她穿呢。”
“雖然尺碼有些勉強,但桑桑姐這份心意,真的很難得。”
周圍的名媛和太太們聽到這話,紛紛投來意味深長的目光。
那是毫不掩飾的嘲笑和輕蔑。
“原來是個為了上位不擇手段的拙劣模仿者。”
“連尺碼都不合適硬塞進去,真不怕把布料撐破了。”
“沈總也真是的,放著溫雅大方的吟秋不要,非要娶這麼個上不了台麵的擺設。”
這些聲音並不大。
但剛好能一字不落地傳進我的耳朵裏。
薛吟秋似乎有些慌亂。
她趕緊向周圍的人道歉。
“大家別這麼說。”
“桑桑姐也是一片好心,隻是可能不太懂得名媛圈的規矩。”
“我會慢慢教她的。”
她這番話,看似在解圍。
實則直接把“沒規矩”和“硬塞舊衣服”的標簽死死釘在了我身上。
沈聿站在不遠處和幾個老總寒暄。
他明明聽到了這邊的動靜。
但他隻是端著酒杯,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分給我。
放任我站在這裏,成為所有人指指點點的笑話。
我感覺胸腔的空氣越來越稀薄。
不是因為委屈。
純粹是被這破裙子勒的。
我走到供客人休息的沙發區坐下。
拿出手機,打開備忘錄。
【沈聿觀察日記:】
【第15天。】
【該大齡寶寶極度缺乏共情能力,習慣性使用冷暴力建立心理優勢。】
【同時伴有嚴重的偏聽偏信症狀。】
【評估結果:常規育兒手段已失效。】
【幹預方案:啟動斷崖式戒斷治療。】
我合上手機。
站起身,走到正在和人談笑風生的沈聿麵前。
“沈先生。”
他微微皺眉,對我的打斷感到很不悅。
“什麼事?”
“這條裙子嚴重影響了我的呼吸係統正常運作。”
“我需要提前退場。”
薛吟秋立刻靠了過來,語氣擔憂。
“桑桑姐,晚宴才剛開始呢。”
“你現在走,會讓姐夫很沒麵子的。”
“你再忍忍好嗎?”
沈聿冷冷地看著我。
“黎桑,別在這個時候給我耍性子。”
“回去站好。”
我看著他傲慢的眼睛。
“育兒師也是有下班時間的。”
“很遺憾,您的免費陪護服務,到此為止。”
我沒有理會他驟然沉下來的臉色。
毫不猶豫地轉身走出了宴會廳。
當晚回到別墅。
我立刻脫下那件勒人的破裙子扔進垃圾桶。
把主臥裏我所有的私人物品,包括那個精準溫控的恒溫水壺,以及那罐隻剩半桶的配方奶粉。
全部打包搬進了走廊盡頭的客房。
並反鎖了門。
淩晨三點。
走廊上傳來極其雜亂的腳步聲。
緊接著,我的客房門被敲響了。
不是平時傭人那種試探的敲擊。
而是極其規律、帶著某種急迫感的扣門聲。
我打開監控屏幕。
門外,沈聿的三個首席秘書——裴錚、陸淵、林特助。
齊刷刷地穿著高定西裝,像三尊門神一樣筆挺地站在那裏。
裴錚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
對著門板,語氣畢恭畢敬,卻透著一股視死如歸的絕望:
“太太,求您回去給沈總衝杯奶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