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啪。”
教室裏的燈管閃爍了兩下,徹底熄滅。
初冬的傍晚,天黑得很早。
隨著趙主任拉下總閘,整座育才高中陷入了死寂的黑暗。
蘇曉曉從書包裏摸出一截半截的蠟燭。
劃了三根火柴才勉強點亮。
“知舒......”
她聲音發抖。
“食堂的師傅全走了,門也被鎖了。”
微弱的燭光在寒風中搖曳。
照亮了教室裏剩下的十幾個學生。
他們大多是無處可去的留守兒童。
此刻正借著手電筒的光,默默啃著冷硬的饅頭。
沒有一個人過來找我抱怨。
但那些看向我的目光裏,透著掩蓋不住的絕望。
我翻開麵前那本滿是折痕的聯賽曆年真題。
“別晃到我的卷子。”
我將蘇曉曉手裏的蠟燭往中間推了推。
蘇曉曉愣住了。
“你......你還在看書?”
“不然呢?”
“可是我們連飯都沒得吃了。”
她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哭了起來。
我沒有停下手中的筆。
筆尖在草稿紙上劃過,留下一行行複雜的公式。
這套卷子的最後一道大題,是一中押了三年的核心題型。
其實解法隻需要轉三個彎。
並不難。
就在這時,走廊裏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刺眼的強光手電照進教室,晃得人睜不開眼。
“喲,還真在點蠟燭用功啊?”
林婉的聲音從光暈後傳來。
她裹著昂貴的羊絨大衣,帶著幾個人站在門口。
每個人手裏都提著冒著熱氣的保溫盒。
烤肉和濃湯的香味瞬間飄進教室。
黑暗中傳來幾聲壓抑的吞咽聲。
“看你們可憐,一中學生會自費給大家準備了晚餐。”
林婉踩著高跟鞋走進來。
隨手把一個餐盒扔在講台上。
“過來拿吧。”
幾個餓急了的學生剛要起身,林婉卻伸出手擋住了。
“等等。”
她嘴角的笑意加深。
“吃可以。”
“但規矩得我定。”
她轉過頭,死死盯著坐在最後一排的我。
“誰去把葉知舒桌上的卷子撕了,這份飯就是誰的。”
教室裏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剛才還蠢蠢欲動的學生,立刻縮回了座位。
沒有人動。
林婉皺起眉頭。
“怎麼?嫌不夠?”
她又拿出一個保溫盒,疊在上麵。
“撕她一頁,我給兩盒。”
“撕全本,我這十幾盒全是他的。”
重賞之下,終於有人站了起來。
是平時總喜歡欺負低年級的一個男生。
他咽了口唾沫,一步步朝我走來。
蘇曉曉嚇得站起身,張開雙臂擋在我的課桌前。
“你別過來!”
男生一把推開蘇曉曉。
蘇曉曉撞在旁邊的課桌上,發出一聲悶哼。
我停下筆。
抬起眼,看著那個男生。
沒有說話。
隻是一眼。
男生的腳步生生釘在了原地。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可怕的事情,臉色煞白,猛地退了回去。
林婉臉色一沉。
“廢物。”
她走過來,伸手就要抓我的卷子。
我按住書脊。
“林會長。”
我聲音很輕。
“搶劫他人財物,金額雖小,但也足夠你在公安局留個案底。”
“你那引以為傲的保送資格,經得起查嗎?”
林婉的手僵在半空。
她死死咬著牙,盯著我的眼睛。
“你敢威脅我?”
“我隻是在普法。”
我將草稿紙翻過一頁。
“滾吧,別擋我的光。”
林婉氣極反笑。
“好,葉知舒,你夠種。”
她從大衣口袋裏摸出一個手機,直接按了免提,扔在我的桌上。
“你真以為我拿你沒辦法?”
電話接通。
一個低沉、透著高高在上傲慢的男聲在空曠的教室裏響起。
“林婉,事情辦妥了嗎?”
蘇曉曉聽到這個聲音,臉瞬間白了。
那是葉澤。
我名義上的堂哥。
葉氏集團的執行副總裁。
也是這次鐵了心要把我從育才逼回家族聯姻的幕後推手。
“葉總。”
林婉立刻換上了一副討好的語氣。
“葉知舒不肯退學,還賴在教室裏。”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冷哼。
“葉知舒。”
葉澤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你在這破學校裝什麼清高?”
“家裏給你安排的婚事你不去,非要跑到這種垃圾堆裏跟一群窮鬼混。”
“你真以為自己能考出什麼名堂?”
我沒有看手機。
繼續在紙上寫下一個積分符號。
葉澤似乎被我的沉默激怒了。
“說話!”
“馬上滾回來!”
“否則,明天一早,我會親自讓人把育才這塊地鏟平!”
他惡狠狠地警告。
“別逼我當眾扇你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