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知遠的臉色瞬間鐵青。
他死死盯著手裏那半塊雜糧餅,仿佛那是什麼劇毒之物。
“許微禾!”
他猛地將餅砸向我的臉。
我微微偏頭,避開了要害,但餅的邊緣還是擦過了額角。
一陣輕微的刺痛。
“你敢耍我?!”
許知遠額頭的青筋暴起,徹底失了侯府公子的體麵。
我平靜地蹲下身。
撿起那半塊沾了灰的餅。
吹了吹,小心翼翼地揣回懷裏。
“這不是兵符。”
我認真地解釋。
“這是我的晚飯。”
許婉兒發出一聲尖銳的冷笑。
“哥哥,我就說這傻子根本靠不住。”
她轉頭看向雷老大,語氣瞬間變得嬌軟。
“雷大當家,您也看到了。”
“我這妹妹從小腦子就不清醒,父親怎麼可能把兵符給她?”
“定是那管家傳錯了話。”
雷老大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大步走過來,一把揪住我的衣領,將我整個人提了起來。
腳尖離地。
呼吸瞬間被勒緊。
“大當家!”
許知遠假惺惺地喊了一聲,卻沒有上前阻攔。
“舍妹雖然愚笨,但侯府的兵符事關重大。”
“若是真出了差池,你我都擔待不起。”
雷老大冷哼一聲。
“擔待不起?”
“老子在黑風寨占山為王,怕過誰?”
他盯著我的眼睛,粗糙的熱氣噴在我臉上,帶著濃烈的酒臭。
“臭傻子,老子再問你最後一遍。”
“兵符在哪?”
我垂下眼眸。
看著他那隻掐著我脖子的手。
手腕內側,有一塊刺青。
是一隻下山虎。
大周鎮北軍的死士營,每個人都會紋上這樣的刺青。
我腦海中快速拚湊著所有的細節。
沒有被綁架的哥哥姐姐。
精良的軍用風燈。
還有眼前這個曾是鎮北軍死士的山匪頭子。
原來如此。
侯府根本不是被劫持。
他們是監守自盜。
吞了軍餉,弄丟了或者賣了兵符,怕朝廷追查。
所以故意偽造了一場綁架。
把偷盜兵符的罪名,扣在一個隻會吃的傻女兒頭上。
等我死在黑風寨。
死無對證。
他們不僅能洗脫嫌疑,還能除掉我這個讓他們丟盡顏麵的汙點。
一石二鳥。
真是好算計。
“不說?”
雷老大見我半天沒反應,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三分。
我的臉因為缺氧開始漲紅。
“雷大當家。”
許婉兒在一旁輕飄飄地開口。
“這傻子皮糙肉厚,你這樣問是問不出來的。”
她端起茶盞,輕輕撇去浮沫。
“不如砍她一根手指頭試試?”
“說不定見血了,她就想起來了。”
許知遠皺了皺眉。
“婉兒,畢竟是自家姐妹。”
“哥哥,你就是太心軟了。”
許婉兒嬌嗔地白了他一眼。
“她若是連累了侯府,連累了哥哥你的仕途,那才是死不足惜。”
“再說了,父親隻說要兵符,可沒說要全須全尾的人。”
許知遠歎了口氣。
轉過身去,不再看我。
“那便依雷老大的意思辦吧。”
“留一口氣就行。”
這就叫親情偏袒。
即使他們知道我什麼都不懂,即使我是他們的血親。
在利益麵前,我依然是第一個被推出去擋刀的墊腳石。
雷老大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
“既然許公子發話了,老子就成全你們。”
他猛地將我甩在地上。
後背撞在堅硬的地磚上,一陣悶痛。
我沒有出聲。
隻是默默地爬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
雷老大抽出了腰間的匕首。
寒光一閃。
他一把按住我的右手,強行將我的手掌平鋪在桌麵上。
“傻子,這可是你自找的。”
匕首高高舉起。
許婉兒嫌惡地拿帕子擋住臉。
“哎呀,別濺我一身血。”
“太惡心了。”
許知遠背對著我,聲音冷漠。
“早點交出來,何必受這皮肉之苦。”
匕首帶風而下。
直直朝著我的小指剁去。
我沒有躲。
隻是靜靜地看著那道寒光逼近。
就在刀刃即將觸碰到皮膚的瞬間。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大當家!不好了!”
一個嘍囉連滾帶爬地衝進後堂。
“山下......山下來了一隊黑甲衛!”
匕首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