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越下越大,行李箱的輪子徹底報廢了。
我索性將箱子扔進路邊的垃圾桶,隻帶走裏麵僅剩的兩千塊現金。
走投無路之下,我撥通了舅舅沈宏遠的電話。
這是我在世上唯一的血親。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傳來嘈雜的麻將聲。
“喂?誰啊大半夜的。”
“舅舅,是我,驚鴻。”
麻將聲戛然而止。
“你不是去給那個什麼大老板當助理去了嗎?怎麼換號了?”
我咬了咬幹裂的嘴唇。
“舅舅,我辭職了。現在出了點意外,沒有地方住,能去您家借宿幾天嗎?”
電話那頭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舅舅幹咳了兩聲。
“那個,驚鴻啊,不是舅舅不幫你。你舅媽最近更年期,脾氣暴躁得很。”
“你表弟又要準備高考,家裏實在是沒有多餘的房間了。”
我站在屋簷下,冷風順著濕透的衣服往骨頭縫裏鑽。
“舅舅,我就睡沙發就行。我明天一早就出去找工作,找到房子就搬走。”
“哎呀,這多不方便啊。”
就在這時,電話裏傳來舅母尖酸刻薄的聲音。
“是不是沈驚鴻那個掃把星?讓她滾遠點!”
“人家陶小姐可是專門打過招呼了,誰敢收留她,就是跟蕭氏集團作對!”
我渾身一僵。
陶夭的動作居然這麼快。
舅母一把搶過電話,對著聽筒大吼。
“沈驚鴻,你個不要臉的賤貨!”
“去給人家當小三被原配打出來了,還有臉來禍害我們家?”
“我告訴你,你舅舅明天就要升職了,你要是敢來沾邊,我拿掃把打斷你的腿!”
電話被無情地掛斷。
嘟嘟的忙音在雨夜中格外刺耳。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滑坐在地。
手機屏幕突然亮起,是陶夭發來的視頻請求。
我猶豫了片刻,按下了接聽鍵。
屏幕裏,陶夭穿著我曾經最喜歡的那件紅色高定晚禮服。
她坐在莊園那張天價的波斯地毯上,手裏搖晃著紅酒杯。
“哎呀,姐姐,外麵的雨好大啊。你冷不冷?”
她嬌笑著,故意將鏡頭對準了壁爐裏燃燒的爐火。
“你看,太子爺怕我凍著,特意讓人點了火呢。”
我冷冷地看著她造作的表演,目光卻落在了她的脖頸上。
高領口沒有完全遮住的地方,露出一道深紫色的勒痕。
那是皮鞭留下的痕跡。
我太熟悉了。
“陶夭,那條裙子不適合你。”
我麵無表情地開口。
“紅酒沾在上麵洗不掉,你會挨打的。”
陶夭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脖子,眼神中閃過一絲極度的恐懼,但很快又被惡毒掩蓋。
“你少在這裏裝神弄鬼!”
“我現在是太子爺心尖上的人,他疼我還來不及!”
她猛地站起身,將紅酒杯砸向鏡頭。
“沈驚鴻,你以為你還能翻身嗎?我已經花錢買通了你所有的親戚朋友!”
“我要看著你像一條野狗一樣,死在街頭!”
視頻被強行切斷。
我看著黑掉的屏幕,忍不住笑出了聲。
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陶夭啊陶夭,你以為你搶走的是無盡的榮華富貴。
你根本不知道,你綁定的是一台通往地獄的單程列車。
蕭景鑠那個徹頭徹尾的瘋子,最喜歡在人最得意的時候,將其折磨致死。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水漬。
既然正規途徑走不通,那就隻能去那些見不得光的地方了。
隻要能活下來,這筆賬,我會慢慢跟他們算。
“老板,來碗熱湯麵。”
我走進一家街邊的蒼蠅館子,將一張百元大鈔拍在油膩的桌麵上。
熱氣騰騰的麵條端上來,我大口大口地吃著,連湯都喝得一幹二淨。
活下去。
隻有活下去,才能親眼看到陶夭從雲端墜落的慘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