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天,我回公司清東西。
電梯門一開,大廳先響起我的聲音。
“歡迎來到聲瀾互動。”
我站在門口,腳步停了半秒。
宣傳片裏,二十五歲的我聲音明亮,尾音還帶著一點笑。
走廊的遊戲預告、展櫃旁的角色語音、會議室開機提示,也全是我。
公司裏到處都是我的聲音。
真正的我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前台幾個新人認出我,聊天聲一下停了。
我沒理,直接進休息室。
桌上的潤喉糖還剩半盒,杯子旁壓著新項目配音表。
原本寫著我名字的位置被劃掉。
下麵換了新人。
備注隻有一句。
【音色盡量貼近沈知夏。】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周硯辭趕到時,我正在拆麥克風。
他一把按住箱子。
“這個別搬。”
我抬眼。
他很快解釋:“不是不給你,這是我給你定製的。以後......”
話到這裏,自己停了。
醫生昨天才說過。
沒有那個以後。
我鬆開手,在手機上打字。
【那留給新人。】
【不是要貼近我的聲音嗎?】
周硯辭臉色一下沉了。
“項目不能停。”
“全公司幾百個人等著吃飯,我不可能因為我們兩個鬧離婚,把項目一起停掉。”
空氣瞬間靜了。
他自己先意識到這句話有多難聽,抬手狠狠揉了把臉。
“我說錯了。”
“你的嗓子不是離婚鬧出來的。”
他低頭看著我,聲音發啞。
“是我害的。”
我沒有接話。
大廳的宣傳片正好播到結尾。
舊日的我在音響裏輕輕笑著。
“長夜會過去。願你聽見我的聲音,就知道我還在。”
六年前,公司第一筆投資到賬,周硯辭喝醉了,抱著我說以後公司每個角落都要有我的聲音。
“別人一進門就知道,老板娘是沈知夏。”
那時我笑他土。
現在他說到做到。
隻是聲音還在,人已經不想留下了。
我取下門禁卡和錄音棚鑰匙,一起放到桌上。
周硯辭盯著那兩樣東西,忽然問:
“你一定要清這麼幹淨?”
“六年,什麼都不要?”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連我也一起扔?”
我手指頓了一下。
就在這時,新項目預告從外麵響起。
新的女主角開口。
聲線溫柔,咬字習慣也刻意學著我。
工作人員在走廊討論。
“周總說這個角色要保留沈老師以前的感覺。”
那一點沒來由的心軟瞬間散了。
我拖起箱子。
周硯辭追到門口。
“知夏。”
“如果那天我沒有逼你道歉,我們是不是還好好的?”
我腳步停了一瞬。
是。
如果第一遍時他信我。
甚至第二十遍時,他肯看一眼我的病曆。
我們可能都不會走到今天。
可人生沒有如果。
我按下電梯。
門緩緩合上。
外麵仍然是我過去的聲音。
周硯辭站在聲音裏,一動不動。
這一次,我沒有留下來聽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