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周年家宴,宋川回來得很早。
他換了我最喜歡的石青長衫,還帶了城西的桂花酒。
見桌上擺著熱菜,他明顯鬆了口氣。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真把今日鬧沒。”
我正在核嫁妝單,抬眼看他,輕笑一聲:“你很了解我?”
宋川笑了笑,俯身來親,我偏開臉。
他也沒惱,隻用手掌蹭了蹭我的耳朵:“還氣?”
見我不語,他便繼續:“那就氣,今晚我陪你。”
我看著酒麵”“蘇綰呢?”
他頓了一下。
“她那邊的新門差一道門檻,用完飯,我過去看看。”
我笑了:“連周年都能一人一半。”
宋川的臉沉下來。
“薑寧,別故意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綰綰在暗處住了五年,我答應給她一扇自己的門,這有什麼錯?你是宋夫人,住正院,掌宅契,她連你的門檻都沒踏過,我把能避的都替你避了,到底還要怎樣?”
他終於說出來了。
我住正院,她住舊院;我有名分,她有承諾;我走黑線,她走紅線。
隻要兩條線不撞,他便覺得所有人都被安置得妥妥帖帖。
“所以在你眼裏,房子能分開,人也能分開。”
宋川皺眉:“至少我沒讓任何人虧。”
我把“歸燕小築”的舊木牌推到他麵前,他神色驟變。
“八月十五,是誰先定的?”
宋川半晌沒說話,最終,他歎了口氣:“是她。”
我點了點頭:“後來她沒嫁,你就把同一天給了我。”
他嗓音發緊:“日子而已,薑寧,我娶你是真的。”
我冷笑:“歸燕小築也是真的,給她開門也是真的,答應過她,所以都是真的。”
宋川盯著我,像終於被逼到無路可退,他反而直起身。
“對,我護你是真的,答應她的也是真的,薑寧,為什麼非得把其中一件說成假的?”
我看著他,心裏忽然安靜下來,我把酒杯輕輕放下。
“沒必要,既然都可以是真的,所以我不要你,也是真的。”
宋川臉色一下變了。
外頭忽然“轟”地一聲,東廊第一麵牆倒了,緊接著第二麵。
七輛裝滿箱籠的馬車正從正門緩緩出去。
宋川認出最前麵的紫檀箱,猛地站起來。
“你的嫁妝?”
牙人恰好進門,將一張定契遞到我麵前。
“薑夫人,西半新宅已有買主落了定,按您昨夜送來的契書,三日內騰清即可。”
宋川一把奪過去:“誰準你賣?這是我們的家!”
我看向滿地新露出來的舊磚。
“宅契在我名下,這不是我的家,是你們的舊夢,外麵套了一層給我的殼。”
宋川臉色難看至極。
“你賣宅子,就為了逼我?”
我忽然笑了:“你到現在還覺得,我做什麼都是為了逼你。”
老工匠匆匆趕來,滿臉都是灰。
“大人,夫人,黑線已經拆到正房,西牆是後來砌的,可門框是舊料挪來的,得慢些拆。”
宋川身體驟然一僵,那是我們睡了五年的婚房。
老工匠遲疑著問:“還拆嗎?”
宋川死死盯著我:“薑寧,你敢。”
我忽然想起成婚第一日。
宋川站在正房門前,笑著問我:“往後走丟了怎麼辦?”
我那時撲進他懷裏:“那你來找我。”
如今我往後退了一步:“拆。”
老工匠還沒應聲,宋川已經衝下台階。
“誰敢動!”
可錘子已經落下。
哢的一聲。
我們睡了五年的婚房門框,裂開第一道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