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早上七點半，我來到星瀾科技。

前台看見我，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過去一年，我幾乎每天進出這裏。

可今天，她卻伸手攔住我。

“顧總交代，外部人員不能進入核心辦公區。”

我看了一眼胸前那張臨時訪客證。

原來在顧清嵐眼裏，我替公司寫了一年程序。

賣房填了幾千萬窟窿，依舊隻是外部人員。

“我是來送最終版本的。”

前台立刻伸手：“U盤交給我就行。”

“隻有我能完成部署。”

我繞過她，徑直走向演示大廳。

大廳裏，賀少恒正站在台上彩排。

大屏幕播放著他的介紹。

海外頂級實驗室歸國專家、“天樞”係統首席架構師。

而我寫在每一份開發文檔上的名字，消失得幹幹淨淨。

顧清嵐快步走來，把我拉進旁邊的休息室。

門剛關上，她便壓低聲音質問：

“你怎麼穿成這樣就來了？”

我低頭看了眼洗得有些發白的襯衫。

這一年，為了省錢，我連件新衣服都舍不得買。

她手上的那枚鑽戒，卻足夠買下我半個衣櫃。

“不是你讓我七點送程序？”

“東西給我，你馬上走。”

顧清嵐攤開手，目光落在我的口袋上：

“今天來的都是投資人，少恒要用這個項目證明自己的能力。你留在這裏不合適。”

“他證明能力，用的卻是我的東西？”

顧清嵐臉色驟冷。

“江敘，你別在關鍵時候鬧脾氣。”

她把成果確認書推到我麵前，又遞來一支筆。

“簽完字，把U盤留下。融資落地後，我不會虧待你。”

我沒接。

賀少恒恰好推門進來，聞言嗤笑一聲。

“一個寫代碼的，真把自己當公司股東了？”

“天樞能落地，靠的是清嵐的人脈、資金和我的產品思路。”

“沒有平台，你寫的那些東西一文不值。”

我看著他：“既然一文不值，為什麼非要我的最終版本？”

賀少恒笑容一僵。

顧清嵐失去耐心，直接把手機放到我麵前。

屏幕上是我父親經營了二十年的小廠。

幾個監管部門的人正站在門口，工人被全部叫停。

“你爸那家廠手續不全，真查下去，不隻是停業這麼簡單。”

她語氣冰冷：“把字簽了，我讓他們馬上離開。”

胸腔裏的最後一點溫度，徹底熄滅。

為了逼我交出程序，她連我的父母都不肯放過。

我拿起那支筆。

顧清嵐神色稍緩。

可下一秒，我在文件首頁寫下“拒絕簽署”，並注明時間，拍照上傳。

“你幹什麼！”

她猛地搶過文件。

我把筆丟回桌上：

“提醒你，我父親的廠上個月剛完成合規整改，所有檢查資料都在律師手裏。”

她臉色變了。

我沒再看她，轉身離開休息室。

電梯下降時，律師發來消息。

【著作權補充材料已經提交，服務器日誌完成公證。】

【你父親那邊屬於惡意施壓，現場視頻也拿到了。】

緊接著，另一通電話打進來。

來電人是盛元資本的技術負責人，也是今天演示會最大的投資方代表。

“江先生，我們剛收到一封匿名風險郵件。”

“裏麵說天樞係統存在重大產權爭議，還附有您的開發記錄。”

“請問，您才是核心程序的原作者嗎？”

我看著不斷變化的樓層數字，按下開門鍵。

“是。”

“那請您留下。”

對方的聲音無比鄭重。

“上午九點的演示，我們需要您親自進行技術驗真。”